港口那边的处理,比很多人想得要快。
王九指前脚被带走,后脚港务公司内部就开始补材料。赵明礼这次没有再搞什么“先内部研究一下”,他很清楚,这事已经捂不住了。海源楼那顿饭、仓储区那一下、货单插队、公开排单受阻,几件事连在一起,谁再拖,谁就容易被一起拖进去。
上午九点,港务公司三楼会议室。
赵明礼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摞整改材料。调度部、仓储区、铁路短驳口、信息系统口,几个人都坐在
严松也在。
他脸色比前两天差多了,手里拿着笔,一直没写字。
赵明礼看了他一眼,说道:“严松,你先说。前面红虎、二厂、东江精工那几批货,为什么会慢?”
严松抬头,嘴唇动了动。
“赵总,前面确实有现场调度不规范的情况。”
“别说这种话。”赵明礼直接打断,“我问你为什么慢。”
严松脸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有几批货,是按货代口头协调顺序排的。红虎和二厂那几批,当时没有走王九指那边的协调口,所以被往后压了。”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不敢抬头。
赵明礼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严松低着头:“有些时候是。”
“有些时候?”赵明礼看着他,“是偶尔,还是常态?”
严松没敢再绕:“常态。”
这两个字一落,气氛就沉下来了。
赵明礼点了点头:“记录下来。”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立刻在旁边写。
严松抬头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他知道这四个字写进去,性质就不一样了。以前还能说是现场协调、调度习惯、业务复杂。现在自己承认“常态”,那就是港务公司调度口长期默认外部货代插手排货。
赵明礼没再看他,转向仓储区负责人。
“西区仓库那晚,海顺劳务的人怎么进去的?”
仓储区负责人赶紧说道:“赵总,外包人员进场登记有漏洞。值班员按老习惯放人,没有重新核身份。”
赵明礼皱眉:“谁放的?”
“值班组长赵勇。”
“赵勇人呢?”
“已经停岗了,在配合调查。”
赵明礼点头:“停岗不够。西区这次出了事,仓储区从负责人到值班组长,都要写清楚责任。别想着把问题全推给两个临时工。”
仓储区负责人脸色灰了,赶紧点头。
“明白。”
会议开到一半,顾言到了。
他没坐主位,只坐到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港口公开排单试跑这几天的汇总表。
赵明礼站起来:“顾主任。”
顾言摆摆手:“你继续。”
赵明礼重新坐下,把整改通知草案递过去。
“我们拟了三条。第一,公开排单常态化,覆盖进港、堆位、仓储、铁路短驳。第二,货代公司不得以任何名义参与港务内部排单。第三,调度调整必须留痕,理由和签字人同步公示。”
顾言看了一遍,没马上说话。
赵明礼心里也没底。
前面港口这摊事,港务公司自己确实难看。郭立明坐到海源楼那张桌上,严松他们调度口常态化听货代口风,仓储区还出了海顺劳务这档子事。现在写整改,写轻了顾言肯定不会认;写重了,港务内部又要震一圈。
顾言看完后,把通知放下。
“第三条不够。”
赵明礼马上问:“哪里不够?”
“只写调度调整留痕,不够。”顾言说道,“要加一条,所有被调整顺序的货主,系统自动提示调整原因。别只给你们内部看。”
严松忍不住抬头:“顾主任,这样会不会引起货主争议?有些调整现场很正常,货主一看自己被后移,就会打电话来闹。”
顾言看着他。
“以前不提示,货主不闹,是因为他们连自己怎么慢的都不知道。现在让他们知道,正好。”
严松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顾言又说道:“还有货代公司。前面那些进港协调费、优先堆位费、铁路衔接保障费,要全部清一遍。正常服务可以留,插队收费一律退,一律查。”
赵明礼点头:“这个我们会配合市场监管和公安。”
“不是配合。”顾言抬眼,“这是你们港务公司自己该做的事。港口是你们管的,外头货代吃到这个份上,你们不能只说配合。”
赵明礼脸上一热,点头说道:“明白。”
顾言把汇总表推过去。
“红虎、二厂、东江精工这几批货,后续继续盯。别这两天走得顺,过两天又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