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繁华，终化一捧流沙。”

“莫须悲恸，毋需哀伤；死非终结，乃是生之轮转，坦荡无遮，不伪不晦，不隐不藏。”

“吾身化六道，只为护汝不散、不堕、不灭。”

“大道从不俯视，方为混元真境。”

“居高临下，并非为弃低而立，只因高位本为守护与引路而设。”

“吾愿引汝步入正道；在此之前，生生世世，誓为护持。”

后土开讲，慈悲如春水漫溢，仁爱似暖阳普照。

轮回真意贯通天地，刹那间，众生心头澄明安宁。

一道轮回大道随之浮现，其上浮影流转，映出洪荒万族众生相。

她的声音平和、沉静，不疾不徐。

未借愿力加持，亦未动用圣人威能，仅以本心意志娓娓道来。

三年期满，后土止语。

洪荒亿万生灵齐齐伏拜：“后土娘娘慈悲！”

此声与诸圣讲道后所闻迥异，发乎肺腑，出于至诚。

“娘娘慈悲！”

连鸿钧亦微微颔首，郑重致意。

后土之道，与诸圣殊途：不求己身超脱，唯系众生安顿。

如此大愿，岂容轻忽？

何况她已证地道圣位，尊荣地位，早已与己并肩。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顾云了？

“扬眉道友，远来是客，不如由你先行？”

顾云目光掠过杨眉，唇角微扬，笑意温煦。

杨眉，混沌魔神出身，空间法则登峰造极者。

其证道之早，尚在鸿钧之前；昔年曾与鸿钧联手，后又助己一臂之力。

但顾云对他，并未全然托付信任。

毕竟，此人辗转于多方之间，今日盟友，明日未必不是对手。

这般游刃于界线边缘的存在，可倚为臂助，亦可能反成掣肘。

欲察其深浅，唯有细观其所修之道。

而空间之术向来幽微难测，若能从中窥得一二真意，或可拾得难得机缘，

此前诸圣讲道，皆有神光凝结、坠落殿中。

只是眼下不便起身拾取罢了。

“人皇真是折煞老朽了！”

杨眉嘴角微僵。

这人皇把悬念吊得十足！

万众翘首以盼人皇大道，后土讲毕，理应轮到顾云才对，

怎料话锋一转，竟推到了自己头上？

杨眉顿觉四面八方怨念如潮，仿佛自己成了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空间者，诡谲也，迅疾也，咫尺也……”

杨眉开口讲道。

化解众怒最妥帖之法，莫过于速速开讲。

霎时间，一株巨大空灵杨柳虚影浮现在他身后。

枝干舒展，神光流转；枝条柔韧灵动，随风轻摇，尽显逍遥本色。

片片柳叶熠熠生辉，每一片都似自成一方小界，蕴藏无穷奥秘。

杨眉所传，迥异于洪荒诸圣，乃纯粹法则之道。

空间之律，缥缈无形，比风更难捉摸，比影更难定迹。

这是一种难以言诠的力量。

譬如空间如川流不息之河，绵延无尽；

而杨眉之道，便是截取其中一段，使之凝滞不动，任其余奔涌如常。

顷刻间，人皇殿内众修尽数入定。

就连元神未具的帝江，亦心神震动，陷入体悟。

身为十二祖巫之首，他本擅空间与速度之术，

可惜巫族无元神，不明天机，不通教化，更无法主动锤炼体内所承之法则。

可在杨眉点拨之下，帝江分明感到体内法则脉动不息，

多年停滞的修为，竟悄然松动，再度攀升！

下一瞬，一道刚烈磅礴的空间大道在他周身轰然绽开。

此道至刚至烈，阳刚之气沛然莫御，不逊于任何炽烈大道。

这，便是帝江的空间之道。

与杨眉不同：杨眉如巧匠织网，以柔制刚；帝江则似雷霆破障，以力破虚。

若说杨眉是凝固一隅，帝江便是撕裂一方，

恰如巨石砸入长河，激浪千重，碎波万丈。

这一讲，亦耗去整整三年。

“扬眉道友胸中丘壑，这份洒然气度，洪荒之内，恐无人能及！”

顾云由衷叹道。

扬眉所参悟的空间法则，果然玄奥绝伦、举世无双。

更让顾云动容的，是扬眉道法中那份超脱尘俗、俯瞰万有的气韵。

“接下来，静候人皇开坛演道！”

扬眉唇角微扬，神色从容。

“吾所执之道，唯‘人’一字。”

“人者，立于天地之间，脊梁不弯！”

“人者，奋发不止，永不停歇！”

“天道刚健，君子当自励不息；”

“大地厚重，君子以德行承载万物。”

顾云徐徐开口，声如清泉击石，字字入心。

他所宣说的，正是“人道”。

虽以盘古九转为根基，借其登临大道之境，

但盘古九转终究是一门锻体炼神的至强功法，归根结底，属“力道”一脉。

真正支撑顾云一路破障、登峰造极的，从来不是筋骨之力，而是，人！

是人的信念，是人的魂魄！

他从人族初立讲起，语调沉稳而炽热。

刹那间，万灵仿佛亲眼看见：荒莽大地上，先民披荆斩棘、凿木取火、筑屋耕田、教化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