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立刻走过去,用另一条黑布將林笙的眼睛蒙住。
林笙隨手脱下披著的大衣扔给陈猛,只穿著单薄的白大褂,利落地將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白皙却极稳的手臂。
“四娃,水泵压力调到三百千帕。”
林笙下令,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换一个破口。”
四娃动作快出残影,瞬间调整了阀门。
水流喷射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恐怖,仿佛能撕裂空气。
林笙没有带任何器械。
她空著双手,从容不迫地走进了浓烟滚滚的防空洞。
全场五十多个人屏住呼吸,连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笙的步伐稳定,她没有像孙大志那样伸著手乱摸。
她微微偏过头,耳朵精准捕捉著水流撕裂空气的细微声响。
走到铁架子前,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啪!”
林笙的三根手指准確无误地捏住了生猪肉內部的那根橡胶管。
她根本没有去找破口,而是直接凭触感,找到了破口下方一寸的位置,用手指强行压瘪了橡胶管。
疯狂喷射的水柱戛然而止。
全程不到五秒!
“止血钳。”
林笙伸出右手,陈猛赶紧递上一把止血钳和穿好四號线的持针器。
林笙接过止血钳,右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钳口精准无比地咬住破口边缘。
紧接著,持针器在手指间翻飞。
打结,剪线,一气呵成。
“开灯。”
林笙鬆开左手。
防空洞的探照灯重新亮起。
硝烟渐渐散去。
孙大志瘫坐在泥水里,目瞪口呆地看著铁架子。
生猪肉上的那个破口,被一条完美的军用防撕裂止血结封住。
高压水泵还在疯狂运转,但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林笙扯下眼睛上的黑布,隨手扔给陈猛。
她一步步走到孙大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十秒。”
林笙声音极冷,“在战场上,如果子弹打穿了战士的颈动脉,你只有三十秒的时间。三十秒內止不住血,人就没了。”
林笙指著那个假人。
“你刚才耽误了五分钟。如果那是你的兵,他已经死了十次了!”
孙大志嘴唇剧烈颤抖,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低著头,盯著地上的红水,老脸涨得通红。
林笙猛地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那五十名基层卫生员。
“听清楚了!”
林笙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战场上没有无影灯,没有无菌室!你们面对的是泥沼、是风雪、是硝烟!”
“收起你们在地方上当大爷的做派!把脉开药救不了枪伤!”
“在这里,你们唯一要学的,就是怎么把快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林笙指向大门。
“受不了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医疗队!”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那些原本满腹牢骚的卫生员,此刻看著林笙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与震撼。
“陈教官。”
林笙看向陈猛。
“到!”
“带他们去冰水池。所有人,徒手练习打结一千次。打不完,不许吃饭!”
“是!”
进修班的规矩,在这一刻彻底立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五十名基层军医经歷了地狱般的折磨。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喊一声苦,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女人是如何在绝境中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