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这太危险了!一旦子宫破裂,责任谁承担!”
学员出声阻拦。
“人死在我手里,我担。”
林笙没有半句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併拢成锥形,顺著產道口,直接探入李嫂体內。
鲜血顺著林笙的小臂往下流。
窑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探照灯蓄电池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林笙闭上眼睛,全凭指尖的触感在子宫內摸索。
胎膜已经破裂,羊水流干,子宫壁紧紧贴在胎儿身上。
操作空间极小。
林笙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触碰到胎儿的肩膀。
她顺著肩膀往下滑,摸到了胎儿的另一只脚。
“抓住了。”
林笙下頜绷紧。
她握住胎儿的双脚,准备往下拉。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李嫂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痉挛,强烈的宫缩袭来。
子宫肌肉极度收缩,紧紧锁住林笙的右手,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好!宫缩太强,胎儿卡死了!”
学员惊呼。
林笙咬紧牙关,右手在產妇体內纹丝不动,硬生生对抗著这股恐怖的肌肉收缩力。
“陈猛!按住她的肩膀!別让她乱动!”
林笙厉声喝道。
陈猛放下探照灯,单膝跪在土炕上,双手压住李嫂的双肩。
“进修班!推十毫克地西泮!肌肉注射!缓解宫缩!”
学员手抖得连针管都拿不稳,扎了两次才把药推入李嫂的大腿肌肉。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林笙的右手在子宫內被挤压得充血发紫,她连呼吸都放慢了,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必须在下一次宫缩到来前完成倒转。
“给我转!”
林笙低吼一声,右手腕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
她握著胎儿的双脚,逆著子宫收缩的方向,强行往下拖拽。
同时,左手在產妇腹部外部用力推压胎头,配合內部的动作。
內外夹击。
一寸,两寸。
林笙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转过来了!”
林笙抽出右手。
紧接著,胎儿的臀部和双腿顺利娩出產道。
“托住胎体!准备接头!”
林笙快速下令。
一个学员赶紧上前,双手托住滑出的胎儿身体。
林笙双手扣住胎儿的下頜和枕骨,顺著產道的弧度,用力往下一带。
伴隨著一阵血水,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完全脱离了母体。
是个男孩。
窑洞里没有哭声。
婴儿双眼紧闭,四肢软绵绵地耷拉著,毫无生气。
“重度窒息。”
林笙立刻將婴儿平放在土炕上。
她拿起一根无菌橡胶软管,一头插进婴儿的口腔和鼻腔,另一头含在自己嘴里。
用力一吸。
一团混著胎粪和羊水的粘液被林笙吸出,直接吐在地上。
连续吸了三次,清理乾净呼吸道。
林笙双手大拇指交叠,按压在婴儿胸骨正中。
“一、二、三!”
快速胸外按压。
十秒钟过去,婴儿没有反应。
二十秒过去。
陈猛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的村民扒著缝往里看,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笙抓起婴儿的双脚,將他倒提起来,右手照著足底狠狠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窑洞里迴荡。
“哇——!”
一声嘹亮刺耳的啼哭,突然衝破了窑洞的沉闷。
婴儿青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小手小脚开始在半空中用力蹬踏。
“活了!孩子活了!”
学员激动得大喊。
林笙没有停歇。
“剪断脐带,包好孩子。”
她將婴儿递给学员,转身再次面对產妇,“准备清宫,缝合撕裂伤口。”
李嫂的出血量极大。
林笙拿起持针钳,穿上四號线。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林笙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下针、穿线、打结。
军用防撕裂止血结,被她用在了產道缝合上。
不到五分钟,所有出血点全部被精准缝合。
“推缩宫素。”
隨著药物推入,李嫂鬆弛的子宫开始收缩,出血彻底停止。
那滴灵泉原液发挥了作用。
李嫂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本惨白的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
林笙脱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废弃物袋里。
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重新穿上。
“留两个人在这观察產妇体徵。天亮后用吉普车把她拉回指挥所休养。”
林笙扣好大衣扣子,“陈猛,收队。”
陈猛提著工具箱,跟著林笙掀开门帘,走出窑洞。
风雪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笙刚迈出窑洞的门槛,脚步突然顿住。
窑洞外的雪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王有田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个西土公社的村民。
那个之前说风凉话的接生婆王婆子,也缩在人群最后面,跪在雪窝子里直哆嗦。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婴儿清脆的啼哭声从窑洞里传出来。
王有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没有喊什么活神仙或著活菩萨。
他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主任,您是我们西土公社的恩人。”
王有田嗓音沙哑,“我们以前瞎了眼,信神棍,信村长。以后,我们只信穿军装的医生。”
后面的村民跟著齐刷刷地磕头。
这不是封建迷信的跪拜,而是在绝望中被强行拉回人间的、发自肺腑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