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指著那个最高大的木箱。
“那是西德產的高精度数控铣床。核心部件是微米级的主轴轴承和伺服电机。这台设备的加工精度达到了零点零一毫米。”
二娃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它的组装和调试,必须在防震无尘车间內进行。”
马主任和刘站长听得一头雾水。
二娃继续说道:“外包装的木箱內部,充填了高纯度氮气,用来防止金属部件氧化。一旦你在露天环境撬开箱子,破坏了密封层,西北的沙尘就会附著在滚珠丝槓上。”
二娃停顿了一下,语气篤定,“哪怕只进了一粒沙子,都会导致数控主板在运行时的精度下降百分之二。这台价值连城的设备,就会彻底报废。”
他看著马主任:“你赔得起吗”
小赵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宋老交代过,这台机器娇贵得很,没想到这个还没长齐个头的孩子竟然懂这么多!
马主任愣了几秒,他根本听不懂什么伺服电机、滚珠丝槓,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你赔得起吗”。
马主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老刘,你听听,这小崽子一套一套的,背词儿背得挺熟啊!”
马主任指著二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数控铣床还零点零一毫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
马主任笑够了,重新点起一根烟。
“几个破铁疙瘩,让你们吹上天了。还进一粒沙子就报废老子的东方红拖拉机在泥坑里打滚都没事!”
马主任吐著烟圈,满脸不屑,“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跑这儿跟我装工程师”
刘站长也跟著笑:“马主任,这帮人就是想逃仓储费,故意编些听不懂的词儿嚇唬人。”
马主任夹著烟,走到林笙面前,態度囂张。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一千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不交钱,这箱子我就撬定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金贵玩意儿!”
四娃肖破敌靠在吉普车车门上,手里把玩著那两枚废弃的穿甲弹弹芯。
金属弹芯在他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二哥,跟这种文盲解释什么。”
四娃停下动作,將一枚弹芯握在掌心。
“他连游標卡尺都没见过,你跟他说微米级,他以为是吃的米。”
马主任被四娃的话激怒,指著四娃骂道:“小兔崽子,你骂谁文盲”
四娃根本不搭理他,转头看向林笙。
“娘,耽误太久了。老孙叔还在车间等著装机呢。”
四娃提醒道。
林笙站在风雪中,看著马主任那副地痞无赖的嘴脸。
她原本不想在火车站把事情闹大,毕竟这批物资的保密级別极高。
地方铁路系统人员混杂,一旦引起过多的关注,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但这种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做派,彻底耗尽了她的耐心。
前线的特战团还在顶著风雪布防,宋老在京城顶著压力批下这批国宝级设备。
工兵营的战士们在零下二十度的戈壁滩上,硬生生砸开冻土,建起了最高標准的无尘车间。
所有人都为了这批设备拼尽全力。
而现在,这批承载著西北防线希望的设备,却被一个只知道捞油水的地方后勤主任卡在站台上。
林笙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內侧口袋。
马主任见林笙伸手进口袋,以为她要掏钱,脸上的囂张气焰更盛。
“这就对了嘛。早拿钱不就完事了非得让大家在这大冷天里吹西北风。”
马主任弹了弹菸灰,衝著刘站长使了个眼色,“老刘,准备开票。写『场地维护费』,別落人口实。”
刘站长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收据本,拔下別在胸前的钢笔,用嘴哈了哈冻僵的笔尖。
“马主任,开多少”刘站长问。
“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马主任盯著林笙的口袋,贪婪写在脸上。
小赵急得直跺脚:“林主任,不能给!这钱给了就是助长他们的歪风邪气!我们有正规的放行条,凭什么给他们交钱!”
林笙的手停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她看著马主任,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一千五百块。这笔钱,够买两百盒盘尼西林,能救两百个重伤员的命。”
林笙陈述著一个事实。
马主任不耐烦地摆手:“少跟我扯这些。你们卖农机配件赚得盆满钵满,拿出一千五算什么痛快点,交钱走人!”
林笙看著他:“你確定要这笔钱”
“废话!不交钱,今天这货绝对出不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