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戴上厚厚的防冻手套,用长柄镊子夹起密封环,直接浸入液氮罐中。
白色的冷气疯狂翻滚升腾。
三十秒后,刘国栋將零件夹出,放在室温下静置回温。
五分钟后,他再次拿起千分尺,手抖得像筛糠,卡在外径上。
“咔噠、咔噠。”
刘国栋双眼盯住刻度线。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十秒钟过去了,刘国栋一言不发。
“刘老……”那名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虚,“尺寸回落了吗”
刘国栋慢慢放下千分尺。
“四十五点零零零。”
刘国栋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颤音,眼眶瞬间红了,“一微米都不差。”
技术员们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刘国栋换了个位置,卡住內径。
“三十八点零零零毫米。”
还是零误差!
刘国栋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將千分尺卡在最关键的单曲面斜切角上。
这是取代那三道內嵌凹槽的核心结构,也是整张图纸上加工难度最大的死穴!
刘国栋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千分尺。
“咔噠。”
测头精准接触曲面。
刘国栋盯著刻度线,连眼睛都不敢眨。
十秒钟后,他慢慢放下千分尺,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的二娃,又看了看站在工具机边的四娃。
老专家的眼泪夺眶而出。
“曲面角度……完全贴合。”
刘国栋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表面粗糙度……达到了镜面级。”
他双手捧著那枚密封环,犹如捧著一件稀世国宝。
“最大误差……小於零点零零一毫米。”
这句话一出,几名技术员双腿发软,全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於一微米!这已经超出了这台西德工具机本身的加工精度极限!
四娃用人手,硬生生突破了机器的物理极限!
刘国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木桌前的椅子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
“死穴……破了……”刘国栋喃喃自语,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困扰了我们两年的死穴……就这么破了……”
这是极致的工业奇蹟,带来的灵魂深处的战慄。
林笙站在一旁,看著崩溃大哭的刘国栋,眼神清冷。
“刘专家,现在看清楚了吗”
她往前迈出一步,气场全开。
“你们在京城会议室里,对著图纸长吁短嘆,说材料不行,说工具机不行。”
“你们把项目下马,让前线战士开著动力衰减的坦克去拼命!”
“但在西北。”
林笙指著四娃手里的扳手,声音鏗鏘有力,“没有条件,我们就自己造条件!”
“没有刀头,我们用穿甲弹磨!工具机精度不够,我们用手摇!”
“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西北军区做不到!”
刘国栋抬起头,满脸羞愧与震撼。
他看著林笙,又看著那几个稚嫩却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孩子,心中只剩下五体投地的敬畏。
二娃坐在椅子上,隨意把玩著手里的螺丝刀。
“这枚密封环装进发动机。”二娃开口,语气篤定,“气缸內部温度就算突破一千度,它也不会变形。高原动力衰减的问题,彻底解决。”
他將螺丝刀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图纸我们改了,零件我们造了。”
“刘专家,这份答卷,督查组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