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修班的学员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雷大炮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粗糙的汉子哭出了声。
三十个在雪崩和极寒下埋了几个小时的兵,全活了。
这是西北医疗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蹟。
林笙推开大娃的手,转身掀开帐篷厚重的棉门帘。
外面的风雪依旧肆虐。
零下三十五度的寒风迎面撞来,刀子般刮在脸上。
冷空气大口灌入肺部,驱散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林笙双腿发软,脱力地跌坐在雪地里。
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盲操,彻底抽乾了她的体力。
肖墨林一直端著85式狙击步枪守在帐篷外警戒。
狂风卷著雪花砸在帐篷上,他站在门外,枪管上落满积雪。
防寒服的领口结满冰碴。
看到林笙出来,他立刻將枪背在身后,大步走上前。
一件带著体温的军大衣从背后罩下来,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肖墨林单膝跪在她身侧,粗糙的手掌托起她的后脑勺。
他將一个拧开盖子的军用行军水壶递到她唇边。
“喝点热水。”肖墨林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掩饰不住的心疼。
林笙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
温热的薑汤顺著喉咙滚入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三十个,一个没少。”林笙靠在肖墨林宽阔的肩膀上,扯了一下乾裂的嘴角。
“我明白。”肖墨林收紧手臂,將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看著妻子被汗水浸透的碎发,还有那双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微微发抖的手。
“你是我见过最狠、也最厉害的医生。”肖墨林沉声说道。
风雪中,夫妻俩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著胜过一切的默契。
帐篷帘子被掀开,陈猛红著眼眶走出来。
他站直身体,双脚併拢,衝著林笙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林主任,班长醒了,想见您。”
林笙撑著肖墨林的手臂站起身,重新走回帐篷。
原本死气沉沉的病床上,现在有了生机。
被抢救回来的战士们,已经被换下了湿透的破衣服,裹在军绿色的保暖睡袋里。
班长靠在床头,右腿缠满绷带。
他脸上还有冻伤的红斑,乾裂的嘴唇不住地抖动著。
班长心里清楚,是眼前这个满身血污、面容惨白的军嫂,硬生生把他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嫂子……我们没丟阵地……”班长嗓音干哑。
“你们保住了阵地,我保住你们的命。”林笙语气平稳。
班长双手撑著床板,咬紧牙关,挣扎著想要起身。
“躺著別动。”林笙冷声制止,“刚缝合的血管,你想崩开”
班长没有说话,他费力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最终手指併拢,稳稳停在太阳穴边。
隨著他的动作,帐篷里其他二十九个甦醒的战士,纷纷在睡袋里艰难地抬起手臂。
有的战士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够,只能用左手托著右臂,將手举到额前。
三十个虚弱却笔挺的军礼,齐刷刷地对著林笙。
雷大炮站在一旁,眼泪夺眶而出,扯著嗓子大吼:“敬礼!”
进修班的学员们站得笔直,右手举过头顶。
大娃、二娃、四娃、七娃也纷纷站直身体,目光敬仰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没有任何言语,这是军人最崇高的敬意。
林笙用实力,將西北军区最高医疗指挥所的招牌,牢牢钉在了这片极寒的戈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