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通靠在轿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前排的司机老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出声:“会长,真要跟军区死磕那帮当兵的脾气可不好惹。万一他们急了眼,直接带枪来抢……”
“抢”钱万通嗤笑出声,乾枯的手指用力摩挲著沉香木手杖的铜把手。
他太了解这帮军头了。
看著凶神恶煞,实则被条条框框绑得死死的。
“现在是法制年代!讲的是规矩!”钱万通睁眼,眼底闪过一丝毒辣。
“我手里攥著省委批的棉花统购统销条子,我的仓库贴著合法的封条!许大龙只要敢动一根指头,破坏地方经济的帽子就能直接压死他!”
他冷冷地下达命令:“去办。告诉西北的地界上混了。”
“明白。”老刘一脚油门,轿车加速驶离。
钱万通在心里拨拉著算盘。
最多三天。
等军区那几台破机器吃空了库存,防寒服的生產线一停,前线等著换装的压力压下来,许大龙和那个叫林笙的女人,自然会拿著图纸来换活路!
到时候,就不是区区两成乾股能打发的了。
他要的是垄断整个北方的冬装市场!
……
三天后。
后勤一厂,一號生產车间。
原本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寂静无声。
四娃肖破敌亲手改造的那台特种钨钢纺纱机,安静地趴在水泥地上,彻底停摆。
车间主任徐大强手里攥著一把沾满机油的棉纱,急得双眼通红,在过道里来迴转圈。
赵铁军大步流星地跨进车间,军靴踩在地上哐哐作响,一声暴吼震得头顶的灯泡直晃。
“怎么停机了!”赵铁军扯著嗓子吼,“谁让你们停的!前线三团还等著换装呢!”
徐大强迎上去,满脸苦涩:“赵厂长,没米下锅了!最后一包长绒棉,半个小时前刚打完。现在库房里连根棉线都扫不出来!”
赵铁军一把揪住跟在后面的採购科长老李的衣领。
“你干什么吃的!”赵铁军唾沫星子喷了老李一脸,“老子给你批了条子,给你拨了款!三天时间,你连一斤棉花都没买回来”
老李委屈得快哭了。
“厂长,真不怪我啊!”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和介绍信,“我带著人,开著三辆大卡车,把全市十八个棉花收购站、六个大型纺织厂,全跑遍了!”
“结果呢!”
“统一口径!全说今年棉花绝收,库存清空!”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亲眼看见南郊那个大棉站的库房里,堆著小山一样的棉花包!可站长死活不卖,说那是省纺织联合会早就定好的货,贴了封条的!”
赵铁军一把推开老李,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料桶。
“钱万通!”赵铁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这老王八蛋玩阴的!他真敢断军区的后勤!”
“厂长,现在怎么办”徐大强指著停工的机器,“四娃总监说了,没有长绒棉做骨架,那雪棉根本纺不出合格的防刺纤维。这线一停,一天就是五百件衣服的缺口啊!”
赵铁军胸膛剧烈起伏,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噠一声上了膛。
“警卫排集合!”赵铁军双眼充血,“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他钱万通的仓库门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没等赵铁军衝出去,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