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班里,真正上过大学的也不过两三人。
对於李劲松能在復旦上学,大傢伙都很羡慕。
曲晓伟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今天》因为不可抗力,被停刊了!”
“停刊了”李劲松知道《今天》会停刊,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上上个月还见到北捣和茫克意气风发的样子。
“唉————诗歌已死啊,诗歌已死!”曲晓伟嘆了口气,感慨道。
李劲松噗嗤一声乐了:“別伤春悲秋了,现代诗歌至少还有10年的繁荣期,一本地下刊物,停了就停了,有什么可惜的!”
曲晓伟愣愣地瞅著他:“10年你是说诗歌只有10年的繁荣期了诗歌真的会死”
臥槽,说吐嚕嘴了。
他赶紧往回找补:“不是你说的诗歌已死吗我这不是劝你吗我说的10年是至少10
年,说不定是100年!”
“那肯定!小说死了,诗歌都不一定会死!”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李劲松岔开话题:“你的毕业作品怎么样了上次见你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
曲晓伟一听,顿时蔫了:“唉,別提了,被金劲老师一通批,说故事有些————单薄,撑不起来长篇,还要大改————”
“噗,”李劲松的茶水喷了出来:“你准备搞长篇你写的不是儿童文学吗”
这货就是因为写了个孩子的小说,叫《小薇薇》,获得了第二届全国少年文艺创作奖,才被选送到文讲所学习的。
他跟汪安仪一样,之前都是搞儿童文学的,到文讲所之后,同时拜金劲为师。
曲晓伟一听,不乐意了:“你丫什么意思谁规定的儿童文学就不能写长篇了只准你搞长篇,別人就不能搞长篇啊”
臥槽,这是看自己搞长篇眼红了唄!
你丫的不想想你是谁、我是谁啊
李劲松一年搞两部长篇两部中篇,这是他有作弊的“金手指”,別的作家一年能憋出来一个长篇就非常牛逼了!
班里的陈士旭一天写5000字,都要上报纸吹吹。
“得,你改吧!”李劲松不想跟他撕逼。
李劲松將《霸王別姬》的稿子交给许刚,让他转交给许萌。
“你可给《十月》出了难题了!”许刚笑道,抖了抖稿子:“就看他们有没有卵子了ei
”
李劲松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不能发,抓紧告诉我,我拿给《收穫》!”
《收穫》有巴老爷子坐镇,只讲质量,不讲其他。
“我要是苏玉(《十月》的主编),我就会发!想想当年,《班主任》、《伤痕》、
《铺花的歧路》————哪一篇不是石破天惊,爭议巨大可也正是这些作品,推动了思考,留下了印记。怕爭议,就別办文学刊物了。
见到了冯木先生,说了给《湘西三部曲》作序的事情,他欣然同意:“明天过来拿吧!”
“老师,所里今晚搞了个谢师宴,想请你参加!”李劲松说明了第二个来意。
冯木摆摆手:“许刚对我讲过,我就不去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从前,这些年已经很少参与这类宴请聚会的场合了。热闹是你们的,我去了,你们反而不自在。”
“再者说,你我之间,也不必拘泥於这些俗礼。我教你,和你探討,是觉得你这棵苗子值得浇灌,是缘分。若硬要论个师生名分,反倒生分了。”
“那哪行虽然没有行拜师礼,但在我心里,您一直是我的老师,是教我为文做人的恩师————”
可不管李劲松怎么说,冯木都不愿去参加晚上的谢师宴,他只好作罢。
从作协出来,李劲松转头又去了艾清家。
艾清好像无所事事的样子,什么时候来找他他都在家。
“先生,我要去沪上上学了,可能以后来的就少了!”
“沪上哪所大学”
“復旦!”
“復旦好地方!祝冬润、郭绍渝、赵景申————名家辈出,学术底子厚。”艾清笑了笑:“我都差点忘了,你正是上大学的年龄!去那里系统读读书,扎扎实实学几年,对你大有好处。写诗作文,不能只凭一股子热情和灵气,还得有学问垫底,知道来龙去脉,知道山外有山。”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生。”李劲松点头:“在文讲所主要是激发创作、交流实践,到了大学,就想沉下心来,补一补文学史、理论这些课,把基础夯得更实些。”
“这个想法对头。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缺什么,这就比许多懵懵懂懂的学生强多了。”艾清讚许道,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传的沸沸扬扬啊,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年轻人在朗诵这首诗!”
这倒是真的,这首诗虽然《今天》没给稿费,可转载这首诗的,仅李劲松知道的,就有十几家报刊。
有的大报大刊相对正规一些,通过北捣和茫克联繫上了李劲松,徵求了意见,也会发放稿费。
而有的小报小刊,问都不问直接转载,至於稿费,想都不用想。
“也是偶然之作,没想到得到了大家的喜欢!”李劲松谦虚道。
“偶然之中藏著必然!你这首诗之所以大火,没有矫饰,没有空洞的口號,就是朴素地诉说一种嚮往,一种对简单、温暖、自足生活的渴望。这在现在很多追求宏大敘事或者刻意晦涩的诗里,显得很清新,也很难得————”艾清先生点评道。
“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说过,写诗要写出一种朴素的真诚”,我一直不敢忘————”李劲松胡扯道,他会写个屁的诗,抄还差不多。
不过,艾清先生很受用,带著孺子可教的表情:“哈哈,我隨口说的话,你能记住,还能用在创作实践里,这很好!这说明你不是死读书,是活学活用。
。“
两人又聊了聊《今天》的停刊,艾清也感觉到可惜:“这几个年轻人有热情,有锐气,想做点事情,不容易。在文学的道路上,探索总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