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萌芽》復刊
任怡湘走后,李劲松就抓紧时间补课,到11月中旬,终於完成了马尔克斯中短篇小说的翻译任务。
真的不容易,从乍暖还寒的初春收到这本英文书籍,到如今秋意深沉的11月,马尔克斯那些瑰丽奇崛、意象纷繁的文字,终於经由他的笔,变成了方格稿纸上一个个方块字。
第二天正好没课,他便揣上译稿,坐上公交车,前往译文出版社。
熟门熟路地找到那间略显拥挤的编辑部办公室,敲开门,任容正伏在堆满书籍和稿件的办公桌前,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镜,审阅著一份校样。
任容一见到是他,满脸笑容:“哟,稀客呀!我们的大翻译家终於想起来还有我这號编辑,还有这么个稿债在身了”
任容站起身,一边招呼他坐,一边去拿热水瓶倒水,语气是熟稔的调侃:“让我算算,从把文稿寄给你到现在,快————一年了吧小李白同志,你这翻译速度,可是比人家马尔克斯先生构思这些故事花的时间还长啊”
这老头,真能胡咧咧,撑死八九个月,这四捨五入给干到一年去了。
不过,李劲松也没反驳,陪著笑道:“任老师,您就別取笑我了。这速度,我自己也汗顏。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接过任容递过来的白瓷茶杯,暖著手,解释道:“年初那会儿刚接下任务,劲头正足,结果没译多少,就赶上文讲所那边开课,你不知道,作协那边就跟灌鸭食一样给我们灌知识————”
“好不容易从文讲所出来,心想总算能专心翻译了,谁知道————”他苦笑一下:“谁知道復旦这边开学了————这翻译,就只能见缝插针,一点点磨了。让您久等,真是对不住。”
任容听著他的解释,笑著摇摇头,接过档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是双料身份,大作家兼大学生,忙是正常的。能按时完成质量过硬,比什么都强。慢工出细活,总比粗製滥造强。”
他边说边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抽出最上面一叠稿纸,正是李劲松最后完成的《逝去时光的海洋》。
任容开始看稿,表情从审视到专注,再到偶尔流露出的满意之色,显然译稿的质量至少是过关的,甚至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错,不错!马尔克斯那种虚实交错、时空模糊的味道,你把握得很准。尤其是那些大段大段的、带有魔幻色彩的细节描写和心理独白,翻译的难度我知道。你处理得很好,既没有完全归化成过於流畅的中文以致失了原文那种陌生化和黏稠感,又没有生硬地照搬西语结构弄得信屈声牙。这个分寸,拿捏得很有火候!”任容指著稿纸上的文字,毫不吝嗇地表扬道。
得到任容的肯定,李劲松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同时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任老师您过奖了,我也是边译边学,反覆修改了好多遍,生怕传达错了原意,或者丟了那股子神韵。”
“修改是应该的,好译文都是改出来的。”任容將稿纸小心地收拢,放回档案袋:“整体文气是贯通的,语言有张力,看得出来你是真正读懂了,也投入了感情去译的。比那些徒有语言技巧、但抓不住魂的翻译,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部译稿,社里应该会很快安排下厂排校,如果顺利,明年上半年或许就能和读者见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离开译文出版社,他又带走了一本英文长篇小说,杰拉德格林的《大屠杀》。
反正任容也没给他限制时间,一切以质量为重。
《马尔克斯中短篇小说集》的稿费没有领,翻译作品不仅有基本稿酬,也有印数稿酬,只不过,稿酬標准要比原创低一些。
印数还没確定下来,等確定下来后一块发稿酬。
从任容那出来,李劲松突然想到了上次在自己面试时,和任容吵架的那个老头。
当时面试时,他有故意刁难的嫌疑,可后来听了任容的一番话之后,也对他產生了信服。
李劲松还记得他的名字,贾直方。
李劲松来復旦上学后,特意留意过,可始终没见过他。
回到学校,他直接找到了系主任胡玉树,一问,才知道老人目前仍在等正式结论,教授职务还没恢復,自然没法上课。
系里考虑到他的学识和情况,安排他在中文系资料室做些整理编撰工作,算是有个著落。
不过他並没有来上班,目前,在家里写书。
李劲鬆手里捏著胡主任给的地址,贾老师並没有在学校家属院住,而是住在yp区一片老居民区里。
循著地址,李劲松穿过狭窄拥挤的弄堂,在一排灰扑扑的老式公房前停下脚步,敲响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
门开了,是一位老太太,李劲松知道这是贾老师的老伴:“任老师,我找一下贾老师————”
从胡玉树那里,李劲松知道,老两口伉儷情深。
贾老师很快出现在门口,依旧穿著那件半旧的深色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待看清是李劲松,他有些讶异。
“你不是,那个,那个————《芙蓉镇》的作者————劲————松”他记性很好。
“贾老师您好,是我,我是李劲松,冒昧打扰。”李劲松赶紧微微躬身。
贾直方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地方小。
屋子果然不大,是一间半旧的一居室,但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书籍的堡垒。
除了必要的床、桌、柜,几乎所有能利用的空间都被书占领了。
地上堆著一摞摞用绳子捆好的旧报刊、杂誌,桌上、椅子上、甚至床的一角,都摊开著各种打开的书册和写满字的稿纸。
唯一稍显整洁的是靠窗的那张老旧书桌,上面一盏绿罩檯灯亮著。
“隨便坐,把椅子上的书挪开就行。”贾直方自己走回书桌后坐下,目光又落回稿纸上,似乎手头的工作一刻也不想停。
李劲松没有坐,放下手里提著的两包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