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灯光似乎比刚才更显暧昧昏黄。他快速瞥了一眼桌边的两位女性。郝芸婧正低头摆弄着茶杯，听到动静抬眸看他一眼，眼神相接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脸颊上那层因方才私密对话而生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反而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娇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兰佳欣，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绕着茶杯打转，见他进来，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糅合了探究、玩味，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却莫名感到心悸的深意，仿佛能穿透他勉强维持的镇定，看到他内里的狼狈与躁动。

这目光让张舒铭如芒在背，体内那股邪火似乎又蹿高了一截。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无论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药力和气氛与郝芸婧共度良宵，还是退而求其次去找能给他稳定慰藉的陈雪君，甚至……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去找更热烈奔放的赵雅靓，他都得先摆脱眼前这尴尬而危险的三角局面。

他强忍着身体深处的不适，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为对方考虑的体贴：“咳，时间……好像也不早了。两位姐姐明天应该都还有工作要忙吧？我看……咱们今天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他顿了顿，目光在郝芸婧和兰佳欣之间快速扫过，“就先到这儿？真的非常感谢兰姐下午帮忙看车，也特别谢谢郝姐今天能赏光过来。”

他话里暗示着结束，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投向郝芸婧，希望她能接上话头。

郝芸婧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就领会了意图，她此刻也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被兰佳欣“严刑逼供”般的晚餐，连忙抬起头，脸上堆起略显夸张的笑容附和道：“是啊是啊，你看这都快八点了。佳欣，要不咱俩去逛逛街，看看夜景吧”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兰佳欣示意，试图给她一个体面离开的台阶，也为自己和张舒铭创造脱身机会。

然而，兰佳欣却仿佛没听到郝芸婧的暗示，也浑然不觉张舒铭的急切。她只是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声。她抬起眼，目光先是在张舒铭微微沁出汗珠的额角和有些不自然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郝芸婧，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急什么呀，芸婧。”她语调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才几点？饭后急着走，对消化不好。再说了，这‘静心斋’的茶，可不是一般地方能喝到的。张主任晚上还有急事吗？”她眼神若有深意地瞟了张舒铭一眼，看到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笑意更深。“饭后一盏清茶，消消食，聊聊天，不比急着回去面对那些冷冰冰的文件和屏幕舒服多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隐隐的压迫感，锁定郝芸婧，“你晚上又没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对吧？难得我们老同学见面，还加上舒铭，多坐一会儿嘛。”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笑容无懈可击，但字里行间那种“我就不让你们如愿”的故意拖延之意，张舒铭和郝芸婧都听得明明白白。兰佳欣太敏锐了，她显然察觉到了张舒铭和郝芸婧之间那种急于独处、甚至可能发生点什么的默契与焦躁，这反而激起了她更浓的好奇心，或许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悦，或是别的、更复杂的情绪。她偏偏要留下来，做那个“不识趣”的旁观者，或者说，搅局者。

张舒铭心里叫苦不迭，简直想哀嚎。药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体内攻城掠地，那股燥热感已经从腹部蔓延到全身，皮肤下的血液像在轻微沸腾，某个部位的反应越来越难以掩饰，他甚至需要暗暗调整坐姿才能勉强维持体面。额角的汗意更重了。他感觉再在这暖昧的灯光下、在兰佳欣那仿佛能透视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多待一分钟，他都可能当场失态。

可兰佳欣是姐姐张舒妤的朋友，下午刚不辞辛劳地给他送了车，此刻又笑语盈盈、以“品茶叙旧”这般无可指摘的理由提出留下，他若强硬拒绝，不仅失礼，更可能让兰佳欣看出更多端倪，甚至回去在姐姐面前说些什么。他看向郝芸婧，希望她能再坚持一下。

郝芸婧也被兰佳欣这“温柔一刀”堵得说不出话来。兰佳欣把“老同学聚会”、“张主任也喜欢茶”这些理由都摆了出来，她若再坚持要走，反而显得心里有鬼，不够大方。她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与张舒铭短暂交汇，里面充满了同样的焦灼和一丝“被她拿住了”的懊恼。

眼看“逃离”计划受挫，张舒铭只得硬着头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声音，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好吧。既然兰姐有这份雅兴，那……那就再坐坐，喝点茶。”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抵抗某种冲动而绷紧了。

郝芸婧见状，起身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去下洗手间补个妆。”她说着，递给张舒铭一个眼色，希望他能借机一起出去，两人好商量一下怎么办，或者干脆找机会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