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主桅顶部残破的旗帜,风吹得它猎猎作响。刚才那一跳,若非及时斩断绳索,此刻倒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甲贺忍术第七条:“高空作业需结绳,无绳者必虚。”
当年教官说得轻巧,如今用命验证,才知其中真意。
他低头看向被俘的死士。有人咬舌自尽,口角渗血;有人闭目待毙,神情麻木;还有一人躺在地上,手腕被扭伤,却仍死死盯着他,眼中毫无惧色。
雪斋蹲下身,用刀尖挑开那人衣领。脖颈处有一道旧疤,形状奇特,呈半月状。他见过这种伤——是南部家私刑烙印,专用于惩罚逃兵或叛徒。
原来如此。这些人并非普通死士,而是曾被驱逐的残部,被李舜臣收编,用来执行最后的反扑任务。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海面重归平静,雾气渐散,远处敌舰仍未有动静。这场突袭来得突然,却组织严密,目的显然不只是刺杀他一人,而是想制造混乱,试探己方防线是否松懈。
可惜,他们低估了昨夜之后的戒备。
他正欲下令清查俘虏随身物品,忽然听见东南方向水波微动。
一艘小型快船破雾而来,船身狭长,单桅单桨,船头挂着两盏灯——一红一绿,交替闪烁三次,停顿,再闪两次。
雪斋认得这个信号。是藤堂高虎水军内部联络码,代表“紧急军情,仅限主将拆阅”。
快船靠上“海狼号”侧舷,无人操控,随波轻晃。船头绑着一只竹筒,用油布包裹,系以麻绳。
雪斋亲自下到舷边,伸手取下竹筒。解开绳结,抽出一张折叠纸条。墨迹潦草,似是仓促书写:
“东南方发现德川援军,规模不明,航向我阵。”
他看完,将纸条攥紧,指节发白。
德川援军?这个时候出现?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海平线。晨光初露,天边泛起鱼肚白,风向由北转南,海流正缓。若真有舰队逼近,不出两个时辰便可进入射程。
他握紧竹筒,回到舰首。左臂上的残旗仍在,沾了沙土与汗渍,颜色暗沉。他没有换下,也没有下令追击残敌,更未召集众将议事。
只是静静站着,面向大海,手按刀柄,眼神凝重如铁。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咸腥与潮气。海面浮着几具未及打捞的尸体,随波起伏。其中有穿明军服饰的,也有穿南部家赤备铠甲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远处,敌舰轮廓依旧静止不动,鼓声未起,旗语未动。
但他知道,这一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