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乾熙帝突然道:“光地,不过短短数日,朝堂乱象丛生、风波不断。”
“你且说说,朕是否应当收回太子的监国之权”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李光地身上。
刚才群臣激烈对峙、互相攻訐之时,李光地默默地躲在一边,只想安稳躲过这场朝堂纷爭。
可他的地位在那儿摆著,有些事,从来由不得他隨心所欲、置身事外。
被帝王当眾点名,李光地心里虽然大骂不已,但脸上却依旧恭恭敬敬:“陛下,朝堂大事,歷来都是陛下圣心独断。”
“臣等此来,主要是为了给枉死的三位御史討回公道、严明法度。”
这话看似两头不得罪、没有明確站队,可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
乾熙帝闻言,唇角悄然勾起一丝笑意。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太了解李光地的性子了。
此人向来恪守规矩、谨小慎微,不爱冒险、不喜爭锋,就算心中有异议,也只会在规矩之內周旋变通,绝不敢公然悖逆皇权。
刻在骨子里的认知,便是皇权至上、天子一言九鼎!
另一边,太子沈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冷。
他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如今朝野上下,不少人都觉得他这位监国太子,权势已然足以比肩乾熙帝。
可无人知晓,乾熙帝数十年帝王威仪、深耕朝堂的根基,早已根深蒂固。
比帝王权势更可怕的,是延续百年的皇权正统、天下根深蒂固的认知。
百官习惯性听命於天子、臣服於皇权,这份沉淀,是他这个太子远远比不上的。
想通这一点,沈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想要解决这个桎梏,唯一的出路,便是登顶九五、成为皇帝!
心里这么想著,不等乾熙帝再度开口,沈叶率先道:“父皇,儿臣恳请陛下赐予宫中全权处置之权,不出几日,儿臣必定能彻查清楚,揪出那行凶之人与幕后指使。”
乾熙帝看著要转移话题的太子,心底冷笑不止。
他怎么可能再放权给这逆子
要是连宫中的处置权都拱手让出,那日后自己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不过逆子既然提到宫中的问题,自己也正好能够借题发挥。
当即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驳回:“宫里的事,自有宫中自己彻查处置,无需太子插手。”
“当街打死朝廷御史,实在是无法无天!”
“朕这些年对內对外太过宽和,才纵容出这般乱象,先是有人叩闕鸣冤、惊扰宫闈如今更是有人胆大妄为,在太和门打死御史!”
“此等恶事若不严惩,朕无顏面对列祖列宗,更无法向天下苍生交代!”
“看来,这宫內也確实该整治一番了!”
说罢,乾熙帝转头厉声吩咐:“梁九功!传朕旨意,命赵昌执掌粘杆处,总管宫內宫外一切不法之事!”
“但凡横行不法、忤逆犯上之人,可先行擒拿询问,杜绝今日这般祸事再度发生!”
一旁的梁九功跟隨乾熙帝多年,最是深諳帝王心思,一听便知陛下早已谋划周全,绝非临时起意。
他不敢耽搁,立刻跪地领旨:“奴才遵旨!”
言罢,转身快步出宫传旨。
粘杆处!
专查宫內宫外不法之事!
短短几个字,落在沈叶耳中,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家父皇。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之前终究还是小看了乾熙帝。
此前他一直觉得,对这个老爹很是了解,但实际上,只是停留在表面。
他打死御史不是一时衝动!
如今看来,全在乾熙帝的算计之中!
一桩被动的祸事,被他硬生生扭转为主动造势的良机,借著乱象设立粘杆处,这才是他真正的终极目的!
心思转动之下,沈叶立刻出言阻拦,试图止损:“父皇,粘杆处本是宫內设置,宫外之事他们管不了,越俎代庖恐生事端。”
“依儿臣之见,粘杆处还是只在宫內活动吧。”
面对沈叶的劝諫,乾熙帝態度冰冷:“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自你监国以来,宫內宫外乱象频发、弊病丛生,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朕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给你顏面了!”
“你先退下!”
乾熙帝声音坚定,满是帝王独断专行的威压。
沈叶余光扫过一旁神色各异的眾人,越发感受到了皇帝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古往今来,无论权臣权势滔天到何种地步,终究都会忌惮在位帝王。
哪怕帝王看似手中没什么实权,可只要端坐九五之位,便手握“大义”二字。
大义在手,口含天宪、一言成旨,旁人想要辩驳阻拦,便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乾熙帝,沈叶压下心底所有戾气,冷声道:“父皇圣意已决,儿臣无话可说。”
“只是这一次御史血溅宫门,朝野民心浮动、人心不平,父皇也要注意啊!”
话音一转,沈叶看了一眼佟国维,沉声追问:“御史们已经血溅太和门,不知陛下对御史们所请之事,究竟有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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