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灾,对朝廷来说已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最关键的就两个事儿:一是银子从哪儿凑;二是如何让人填饱肚皮。
沈叶这次並没有立刻询问几位宰辅的意见,目光径直落到户部左侍郎张凤磐身上:
“张大人,这次代州灾情紧急,户部还能挤出多少賑灾银两”
张凤磐在户部熬了多年资歷,可惜头上有个强势的顶头上司马齐,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无闻,根本显不著他。
其实他心里早就覬覦户部尚书的位置了,可今儿这场面,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他看得通透,没有陛下或者太子支持自己,这辈子都坐不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就算侥倖坐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得个被擼下来的下场,纯属白费功夫。
此刻被太子点名问话,张凤磐无奈地双手一摊:
“回太子爷,如今户部的太仓空空如也,实在挤不出什么賑灾银两。”
“以臣之见,不如从并州藩库临时周转一笔银子来救灾,先解代州燃眉之急,等来年各地税赋收缴入库后,再从中抵扣核销。”
这话听著四平八稳,猛一听倒也可行,朝廷没钱,就让地方自筹,自行解决自个儿的问题。可在场的老臣都是人精之辈,谁都听得出来,这法子纯属甩手掌柜,半点实事都没落地。
祝明阳当即就想驳斥这种敷衍的建议,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端坐主位的太子,打算先看看太子对此事的態度,再做打算。
但沈叶行事远比祝明阳预想的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救灾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
“朝廷不拨付钱粮,光靠并州一地支撑,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代州的窟窿。”
“户部先从毓庆银行借一百万两银子,拨给代州府救灾。”
“除此之外,賑灾不止是賑济灾民、安抚百姓,后续灾后重建更是重中之重。”
“即刻下令,由户部、工部、都察院抽调人员,组建灾后重建小组,奔赴地方协助賑灾修缮事宜。”“所有賑灾银两的使用,统一由重建小组核查监管,杜绝贪墨舞弊、推諉懈怠。”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只管说出来。”
短短几句话,权责分明,条理清晰,一个棘手的賑灾难题,就这么被沈叶安排妥当了。
看著案上需要签字画押的会议纪要,祝明阳不由得暗自感慨。
他忽然觉得,太子弄这个办公会议事的法子,居然出奇的好用。
不仅办事效率极高,彻底摒弃了朝堂拖拖拉拉的陋习,更关键的是,白纸黑字记录在册,事事有人管、责任有人担。
再加上都察院靠著会议纪要去跟进落实,这可比朝会最让人头疼的推諉扯皮强多了。
办公会结束之后,祝明阳心情复杂地离开了青丘亲王府。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对太子的认知,有点莽撞了。
太子心思縝密、行事果决。
这种办公会高效实用,要是今后朝廷能採取这种方式处理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祝明阳边走边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问话声。
只见明珠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几分不解:
“祝相,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刚才您怎么又变卦了呢”
听到明珠的责问,祝明阳神色平淡:“我觉得马武难堪此任。”
“可这是陛下的安排!”
明珠神色陡然郑重了几分,“祝大人,莫非是您打算违逆陛下的旨意”
面对明珠的施压,祝明阳依旧不卑不亢道:
“陛下要是执意要任命马齐为户部尚书,只需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即可。”
“但凡陛下旨意,臣自当谨遵奉行,绝无半句异议。”
明珠心里憋著一股闷气,偏偏又挑不出半点错处。
就在明珠的脸色阴晴不定时,就听有人朝著他们拱手道:
“见过诸位大人。”
祝明阳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立在身前。
此人眉目俊朗、气度谦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不过,这人是谁呢
不等他细想,一旁的明珠已经回礼道:“见过八皇子。”
原来是干熙帝的八皇子!
祝明阳瞬间瞭然。
这位八皇子,向来有“八贤王”的美名,朝野上下口碑极佳。
不少人感慨,要不是太子早已稳坐储君之位,这位贤德明理的八皇子,绝对是最佳的储君人选。可惜,东宫有主,他始终被太子压著一头,难有出头之日。
祝明阳连忙上前见礼,余光瞥见周遭一眾文武大臣,看向八皇子的眼神温和亲近,满是敬重之意。八皇子连忙侧身避让,丝毫没有皇子的骄矜傲气:
“各位大人都是为国鞠躬尽瘁的股肱之臣,允祀可不敢受此大礼,诸位快快免礼。”
说罢,他目光落回祝明阳身上,姿態放得极低:
“祝先生,父皇时常说您文思练达、学问高深,乃是一代文宗。”
“允祀才疏学浅,却有一颗向学之心,往后还请先生多多点拨赐教!”
祝明阳淡淡一笑:“八皇子客气了。”
一旁的明珠顺势接话:“八皇子何时回京的”
“刚从湖广地界赶回来。”允祀笑意不改,“本打算即刻入宫面见父皇,没想到在这儿遇上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这是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