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出,索额图与陈廷敬嗅觉灵敏,第一时间派人报给了太子沈叶。
沈叶收到消息的瞬间,心中便瞭然:
父皇这是坐不住了,此番紧急召集群臣,绝对是来者不善。
越是风波將至,他反倒越是从容。
他倒要好好看看,隨著和谈局势鬆动,早已蠢蠢欲动的父皇,究竞想借著这件事做些什么。没有半分迟疑,沈叶即刻带上贴身侍卫,来到了乾清宫。
儘管这段时间他与父皇的关係看似缓和,但他从未有过半分鬆懈,侍卫从不离身。
皇家父子,最是凉薄,朝堂步步惊心,一次疏忽,可能就把命给丟了。
待沈叶走进干清宫的时候,祝明阳他们都已经到了。
眾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揣测不安。
“臣等见过太子爷!”
祝明阳率先带头行礼,殿內一眾大臣齐齐躬身问安。
沈叶摆手道:“诸位大人免礼。”
不过片刻功夫,干熙帝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御座,稳稳坐下了。
不等殿內群臣起身行礼,他衣袖猛地一甩,沉声道:
“太子!朕將万里江山託付於你,让你监国,你就是这般莽撞行事的”
“何为轻重、何为大小,你都分不清吗”
“日不落帝国使臣失手打伤理藩院僕役,不过是一个意外,按寻常章程处置便可!”
“可你倒好,张口便要杀人偿命、严惩来使!”
“你可知晓其中利害”
“要是这次谈判不成,我大周要面对的就是两面作战,到时候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万千將士百姓都要殞命沙场!”
“举国动盪、生灵涂炭,这般惨重后果,你想过没有”
“眼下正是和谈的关键节点,你怎么能意气用事、不分轻重,执意斩杀外国使臣”
“传出去,岂不是让列国以为我大周无意议和、执意开战”
训斥完太子,干熙帝话锋一转,又盯在高有臻身上:
“高有臻,你在理藩院任职多年,深諳外事规矩,理应通晓处事轻重!”
“区区一桩僕从被伤的小事,你竟拿捏不住分寸,还要层层上报、惊动太子!”
“朕问你,你这般小题大做,居心何在!”
朝堂之上,帝王当眾质问臣子“居心何在”,基本等同於当庭定罪,判了死刑。
高有臻混跡官场多年,深諳朝堂生存之道。
越是绝境,越不能哑口无言,一旦沉默,便坐实了居心叵测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他沉吟片刻,隨即从容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小事!”
“虽说和谈事大,但我大周从未战败,无需对列国卑躬屈膝!”
“可这些使臣入我理藩院,肆意行凶、当眾伤人,伤的虽是一介僕役,折损的却是我大周的国体顏面!”
“事关朝廷威仪、天下体面,臣怎敢擅专只能据实上报,请太子定夺!”
这番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瞬间鸦雀无声。
干熙帝苦心营造的泰山压顶之势,硬生生被高有臻这番话懟得烟消云散。
立於一旁的沈叶眼底掠过一丝讚许,心中暗自感慨:
別的不说,这高有臻,还是有点东西的,绝非庸臣。
他这一番辩驳,虽然完美洗清了自己“居心不良”的罪名,却也把干熙帝给得罪透了。
沈叶知道,此刻高有臻已经身陷险境,正是最需要支撑之时。
所以他缓步出列,沉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高大人说的有道理。”
“无论最终能否与列国达成和议,有一点必须確定:那就是这场战爭,我大周並没有输。”“一寸山河未失,半分底气不缺!”
“既然没有败绩,为何要委屈求全、低三下四去討好外敌呢”
“列国使臣入境议和,却公然在我理藩院行凶滋事,足可见,他们丝毫没有和谈的诚意!”“儿臣觉得,让肇事者偿命,不单是为无辜伤者討回公道,更是为守住大周国威、立住朝堂底线,让域外列国看清我大周的錚錚决心!”
干熙帝看著挺身而出、公然与自己对峙的太子,冷冷地道: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僕役,何来撼动国体顏面之说”
“太子不必在此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朕为一国之君,比你更清楚双线开战的凶险!”
“海陆同时起兵,朝堂並无十足的胜算,战火一开,后患无穷!”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著沈叶:
“你行事如此鲁莽轻率、不识大局、不分轻重,这般心性,如何能让朕放心將这万里江山託付於你”干熙帝声音不高,却震彻大殿,给人一种震慑心神之感。
面对父皇声色俱厉的问责,沈叶不卑不亢道:
“父皇,江山社稷,是列祖列宗传承的基业,是天下万民依託的根本,从来不是一人之私物。”“老祖宗留下的道理从不会错:世间安稳、列国和平,从来不是跪地祈求便能得来的。”
“唯有敢战、能战、胜战,方能震慑外敌,换来天下太平、朝廷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