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中继看著恩师的神色,斟酌再三,不敢多劝半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之前过年的大朝会,都是为了给皇帝拜年。
可是今儿,再也不见之前的喜庆场面了!
太和殿外,寒风萧瑟。
来参会的文武百官,个个心事重重。
有人力主议和维稳,有人坚决反对捨弃海域疆土,有人担心太子拒不退让、引发朝局动盪……各种心思交织在一起,让太和门外一片窃窃私语。
即便人声嘈杂,可笼罩在眾人头顶的凝重氛围,却半点未曾消减。
明珠站在人群中,看著正在不远处交谈的祝明阳、陈廷敬,忍不住感慨万千。
去年太和门外,站在首位的,还是佟国维与张英。
一转眼就物是人非,眼下已经换成了祝明阳和索额图。
世事沉浮、朝堂更迭,莫过於此。
就是不知道,今儿过后,站在这里的人,又会是怎样一番新旧更替的光景。
正当明珠暗自唏嘘之时,一道突兀的问话骤然响起。
“纳阿諢大人,您是这次和谈的负责人之一,依您之见,日不落帝国提出的这些条件能答应吗”明珠循声望去,只见身著二品大员袍服的马武,正一脸挑衅地看向索额图。
要是放在十年前,纵使马武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眾挑衅索额图。
可是,索额图早已更名纳阿諢,加之马齐被太子杀了,种种顾忌都不存在了!!
如今他当眾发难,这何尝不是一种表態
明珠看著索额图,倒想看看这个老朋友接下来会如何回答。
“马武,我听说你也算饱读诗书,虽说才情略逊令兄马齐一筹,却也是文采斐然。”
马武瞬间瞪眼,知道这个老东西故意拿他哥哥说事、藉机敲打自己。
他闭口不言,只冷冷盯著索额图,生怕对方转移话题、避重就轻,糊弄过去。
索额图见状,索性不再铺垫,当眾质问道:
“《过秦论》中“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千古名句,莫非你从未读过”
“这般浅显的亡国之理,都看不透真是愚蠢!”
这番训斥毫不留情,半点没给马武面子。
可马武丝毫不慌,冷声道:“纳阿諢大人的道理,我自然知道。”
“可我更清楚,双线作战乃是举国大忌!岂能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蝇头小利,置我大周於腹背受敌的境地”
“海外之地,我大周捨弃了数十年、置之不理,一向相安无事。”
“要不是太子在海外行事激进、惹怒日不落帝国一眾列强,朝廷又何至於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纳阿諢大人!我通读二十四史,歷代皇朝从未与西洋列强爆发纷爭!”
“究其根本,就是彼此之间並没有核心的利益衝突!”
“这等情况下,何必挑起祸端、树强敌於海外,徒让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天下动盪,让朝廷深陷双面作战的绝境”
“此举得不偿失啊!”
话音落罢,马武躬身一揖,乾脆利落:
“我言尽於此,利弊得失,大人自行定夺!”
说罢,他转身就走,压根儿就不给索额图说话的机会。
明珠见此情景,忍不住觉得,马武这个人,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两个二品大员当眾互懟,让太和门外的百官议论越发激烈了。
有意思的是,经马武这么一闹,一眾三品以上的官员纷纷明哲保身,都不说话了。
就在喧囂未定之际,肃穆的净鞭之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太和门被缓缓推开,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眾人在祝明阳的带领下,陆续进入殿內。
祝明阳看著殿外值守的御前侍卫与羽林卫,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他心知肚明,这批羽林卫向来归太子管辖,眼下重兵值守大殿,用意不言而喻。
长此以往,朝廷就不像个朝廷了!
心里感慨了一下,祝明阳就率领满朝文武,向端坐龙椅的干熙帝、立於须弥座旁、身著杏黄色袍服的太子行礼。
今儿的干熙帝看起来精神抖擞,自带一种雷厉风行的帝王威仪。
让群臣免礼之后,他沉声道:
“允祀,这次由你牵头对接日不落帝国联军和谈事宜,结果如何了”
眾人心知肚明答案,却没有一人觉得干熙帝的问话多余。
因为这是开场!
帝王亲自开题,借八皇子之口,把今儿最大的问题,当眾摊开,公断於朝野。
八皇子上前一步道:
“回父皇!儿臣在纳阿諢、高有臻两位大人的协助下,与日不落帝国等九国使臣谈判也算顺利。”“经儿臣据理力爭,九国使臣同意撤回索要千万两白银赔款的无理要求。”
“双方达成共识,愿与我大周永结盟好、互通和睦。”
“从此之后,他们海上称雄,我大周陆地为王,互不干涉、友好合作。”
“协议若能达成,我大周便可彻底摆脱双线受敌的被动局面,沿海区域也可远离战火刀兵之灾,百姓得以安居、朝堂得以安稳。”
“请父皇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