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布衣,躬耕陈留,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蒙陛下不弃,擢任江南寧州知府之职,犬马微劳,未报万一。每念及圣恩浩荡,臣夙夜忧嘆,寢食难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陛下宵旰忧勤,日理万机,臣本不该以琐事烦扰圣听。然寧州灾情紧急,臣不敢隱瞒,故冒死上言......”
他念了五分钟......念到这里,荀攸自己都念不下去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尷尬地看著刘策。
刘策抬手打断他,接过奏摺和红笔,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从第一行开始,“唰唰唰”地往下划。
红笔划过之处,满纸的歌功颂德、客套奉承,全都被划掉了,连一个字都没留。
红笔太用力,都快把纸划破了,墨汁都渗到了下一页。
划了足足两分半钟,刘策才停下手,把奏摺扔回给荀攸:
“接著念。念我没划的地方。”
荀攸翻来翻去,找了半天,才在最后一页的最著眼睛,小声念道:
“......兹有寧州府海寧、海盐二县,九月以来连降暴雨,海潮倒灌,淹没良田......百姓流离失所者......臣已开府库放粮賑济,然杯水车薪,恳请朝廷再发粮五十万石,钱五百万,以救灾民。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江南省寧州知府王怀平,神武六年九月五日。”
念完,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安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傻了。
一本足足三千多字的奏摺,刘策用红笔划掉了两千八百多个字,剩下的一百多个字,才是真正的正事。
刘策缓缓站起身,再次走下丹陛,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你们都看见了。三千多个字啊!两千三百多个字歌颂我,两百多个字表忠心,三百多个字说废话,最后才用一百多个字说正事!比例严重失调!”
“朕每天上午九点处理政务,下午五点才能歇息,不是为了看你们在这里给我写作文、拍马屁的!朕的时间很宝贵!”
“百姓遭了灾,等著朝廷的救命粮,晚一天就可能饿死很多人!你们倒好,写一篇奏摺,先写半天彩虹屁,等朕看完你们的废话,黄花菜都凉了!灾民都饿死了!”
他走到寧州知府王怀平面前。
王怀平早就嚇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声音都在颤:
“陛下恕罪!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臣以后一定写短奏摺!一定只说正事!臣愿意受罚!”
“起来吧。”刘策淡淡地说,语气缓和了一些,
“朕不杀你。但你写这篇废话奏摺,耽误了救灾的时间,也浪费了朕的时间。罚你罚俸三个月,奏摺打回重写。你的上司,江南省省长李成,审核不严,罚俸一个月。下次再犯,加倍!”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王怀平鬆了一口气,又磕了几个头,才爬起来站回队伍里,腿还在抖,官服后背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