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听到这里,抓过那份採购单,又从头看了一遍。
过滤设备多要了一套。
高纯溶剂採购量提高三成。
拉伸检测仪增购了夹具。
单独看,每一项都可以解释为正常扩產。
可三项放在一起,指向就太明显了。
“昭昭说得对,他们是在猜测。”
顾承远猛地抬头。
“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做到七千三百二十兆帕,但只要拿到这几笔订单,便能推算出咱们正在衝击更高强度的碳纤维。”
“没错。”
温彻听得直咂舌。
“连个准信都没有,就敢直接断供掐脖子这帮代理商鼻子也太灵了。”
“这是闻见咱们锅里燉上了肉,乾脆跑来把灶底下的柴火抱走了。”
裴凛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这回的比喻,倒还像点人话。”
温彻登时不干了。
“什么叫像哥哥我这是敏锐的商业战局判断!”
“行了,先別急著夸对手。”
顾昭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去年的合同,摊在桌上。
她直接翻到质量条款,用铅笔划出三处。
“纯度、含水率、金属离子残留。”
“原合同写得很清楚,只有这三项构成验收標准。”
顾昭昭扫过眾人。
“现在代理商要求提供配方適配报告,已经越过了正常的商业边界。”
顾承远俯身看向合同。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他们是想借新合同套咱们的工艺底牌。”
“不止。”
顾昭昭翻开国內化工企业黄页,从中抽出三份资料,依次放到桌上。
沪市第三化工厂。
津城溶剂厂。
兰化附属精製车间。
“他们还想让兰化彻底依赖进口料,往后每一次供货、每一次议价,都得由他们说了算。”
她重新拿起电话。
“魏厂长,你听好,这三家厂都有能力生產基础溶剂。”
魏长春听见纸页翻动,赶忙提醒:
“顾总工,国內基础货是不缺,可纯度比不了进口批次。”
“这东西一进高温反应阶段,杂质只要超出一点,整炉原丝都可能报废。”
“单独一家达不到,就把工序拆开。”
顾昭昭在纸上迅速画出流程。
“沪市三厂负责主溶剂,津城溶剂厂提供配套助剂,末端精製留在兰化。”
“过滤、脱水和精製分开做。颗粒杂质、含水率、金属离子残留,三项指標逐个压到原合同標准以內。”
电话那头顿时响起翻找设备明细的声音。
魏长春越翻越急。
“方案能做,可设备改线来得及吗”
“用不著整条线重改。”
顾昭昭在流程图上画出一条支路。
“从现有精馏塔改一条旁路。前阵子採购的过滤设备已经到厂,正好接进去。”
“只改旁路,日夜倒班也得五天。”
魏长春忍不住提醒:
“顾总工,十批次验证可等不起。”
“没让验证等。”
顾昭昭的铅笔停在排程表上。
“刚才封存库存,是为了统一调度,不是把这批料锁死在库房里。”
“现在分两条线走。”
她先在排程表上標出第一条。
“从三个批次里各抽两桶取样,核对封口、批號和入库记录,重新检测纯度、含水率和金属离子残留。”
“每个批次额外留一份密封样,作为后续工艺比对的对照。”
“只要原装指標没有异常,库存按原计划投入两炉验证。领料数量和时间,由你亲自签字。”
魏长春立刻应声:“明白。”
顾昭昭又在旁边画出第二条线。
“国產配套方案今晚开始做小样。”
“四十八小时內,我要看到第一组检测数据。”
“达到投料標准,不用再请示,第三炉直接接国產料。”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魏长春已经开始点人:
“化验室、设备科、精製车间,马上过来开会!”
顾昭昭手中的铅笔落到排程表最末端,重重画下一道线。
“十批次验证,照常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