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回头看他。
“你可以留在这里陪铜钱聊天。”
老郑提著木棍上了第一阶。
“我觉得楼上空气好。”
胡掌柜走在中间,白纸灯照著台阶,她的手腕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可旧疤处仍被灯光映出一点浅线。
“墨公子,嫁船帖若是进了屋,它会布喜房。”
墨承岳说。
“我猜到了。”
老郑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喜房”
胡掌柜说。
“当年霜儿出嫁前,房里也出现过湿嫁衣。”
老郑忙问。
“你刚才怎么不说”
胡掌柜头也不回。
“你刚才忙著建议烧我客栈。”
老郑噎住。
墨承岳在二楼走廊前停下,抬手让两人站后面。
走廊尽头,西侧第三间房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潮湿的红光,窗户被风吹得来回晃,湿木发出低沉声响。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可床边那套红嫁衣正在滴水。
老郑的木棍往下垂了垂。
“仙师,我现在觉得烧客栈也不是不行。”
胡掌柜咬牙。
“老郑。”
老郑立刻补了一句。
“烧之前先拿帐本。”
墨承岳用阵鉤顶开房门。
门页向內退去,屋里冷湿气迎面扑来,桌上茶盏翻倒,地面铺著水痕,床铺却整理得齐整,正中摊著一套红嫁衣。
那嫁衣用红线收过腰身,袖长也被重新折入,领口处还有细密针脚,显然是刚改过。
胡掌柜看著那衣服,脸色更白。
“不能碰。”
墨承岳站在门口没进,阵鉤在掌心转了个角度。
“我没打算碰。”
老郑伸脖子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这衣服给谁穿的”
胡掌柜没有说话,只看向墨承岳。
老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木棍差点掉了。
“给仙师”
墨承岳盯著嫁衣袖口折出的长度,脸上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它还量过尺寸。”
老郑嘴皮子抖了抖。
“这船主也太讲究了。”
胡掌柜低声提醒。
“嫁衣一成,帖主入舱。”
墨承岳绕著门槛走了小半圈,没让靴底踩进房內水痕。
“讲究是讲究,审美不行。”
胡掌柜皱眉。
“你说什么”
墨承岳用阵鉤指著床上的红嫁衣。
“这料子泡得发沉,穿上不透气,针脚歪得能让绣娘连夜辞工,腰身还收错了,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也不能穿这种东西砸招牌。”
老郑愣住。
胡掌柜也转头看他。
屋里原本柔柔晃动的红光忽然乱了,嫁衣上的水珠往床沿滚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细声响。
墨承岳继续说。
“还有这领口,谁家喜服把领口收成勒脖子的刑具”
老郑看看嫁衣,又看看墨承岳。
“仙师,你还懂这个”
墨承岳说。
“合欢宗內门弟子,基础审美还是要有。”
胡掌柜低声说。
“你在破它的意境”
墨承岳点头。
“它要我觉得自己是新郎,我就让它觉得自己是劣质裁缝。”
老郑忍了半天,没忍住。
“那它会生气吗”
墨承岳说。
“生气最好,生气就会露活口。”
嫁衣忽然鼓起,袖口无风扬起,床帐上的红纱也跟著往外翻,屋里的水痕朝门口蔓延。
胡掌柜立刻后退。
“它动了。”
墨承岳甩出一张清心符,符纸贴在门框上,淡金光沿著门槛铺开,把水痕挡在屋內。
“別看衣领。”
老郑急忙低头。
“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