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几张票不是运输站派车单,只是临时道路核验。
按理说,算不上运输站运货。
可现在钱明远需要的不是按理说。
他需要一把刀。
而这几张票,刚好像刀。
李卫国看见许长文的反应,心里往下一沉。
他不知道林墨让黑熊运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废渣不是粮食。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军区批文没到。
他说了,等於提前泄密。
不说,运输站这边就会被钱明远咬死。
李卫国右手慢慢扣住大衣袖口,只要再拖一拖,只要拖到周老那边的红头文件落地。
这几张废品单据,就会从“走私物资”变成“国防科研原料运输凭证”。
同一张纸,上面盖谁的章,就是两条命。
钱明远看著李卫国沉默,心中最后那点憋屈彻底散开。
他终於笑了,笑声不大。
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钱明远右手举起那几张单据,脸上冷意重新压下来,语气一字一顿:“李主任,解释解释”
李卫国抬眼看他,左手扶著桌沿,声音平稳:“废品临时核验单,不是粮油运输单。”
钱明远脸上笑意更冷,右手把单据拍在桌上,语气陡然拔高:“是不是粮油,不是你说了算。”
他伸手点著“大岭屯后山”几个字。
“封锁令之后,连续多批物资进入大岭屯。”
“用掏粪车、破烂车遮掩。”
“经手人不是运输站正式人员。”
“目的地不是生產队仓库,而是大岭屯。”
每说一句,屋里的空气就紧一分。
钱明远转身看向县里干部,右手高举单据,脸色发寒:“这不是正常运输。”
回头盯住许长文。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暗线转运。”
许长文脸色惨白,双手扶著门框,声音发抖:“钱司长,那不是我们站的车,只是临时核验……”
小王脸上带著狠笑,右手猛地拍在票据柜上,语气阴沉:“不是你们的车,为什么盖你们的核验戳”
许长文喉咙一堵。
小王逼近一步,左手指著他胸口,声音压低:“谁让你盖的”
许长文嘴唇发白,额头汗珠往下掉。
“没人让我盖,就是……就是按规矩,路过货车做个登记……”
小王冷笑,右手从票据夹里又抽出一张,甩到他脸上:“登记到大岭屯后山还是封锁令之后”
纸页轻飘飘落地。
许长文低头看著那张纸,膝盖又弯了一下。
李卫国脸色沉下来,右手按在桌面上,语气加重半分:“小王同志,问话可以,別动手。”
小王扭头看他,脸颊抽动,右手摸上枪套边缘,声音带刺:“李主任心疼了”
李卫国看著他,眼神没有退。
“我心疼程序。”
又是程序。
可这一次,没人觉得好笑。
他们看出来了。
李卫国是在用这两个字,硬把小王的枪、钱明远的帽子、巡视组的权,都压回桌面上。
钱明远脸上冷笑收起,右手把单据一张张摊开,语气阴沉:“好,那就按程序办。”
他转身看向跟来的財务组会计。
“记录。”
会计脸色发白,赶紧拿笔。
钱明远右手点著票据,声音清晰:
“部委巡视组在松江县运输站查获封锁令后多次流向大岭屯后山的异常废品运输核验单,疑似偽装运输违禁粮油及战略物资。”
李卫国眼神一冷。
战略物资四个字,他听得很清楚。
钱明远这是要把事往上拔,小王脸上终於露出快意。
只要写进记录,性质就变了。
查粮
不。
查暗线,查勾结,查走私战备物资。
许长文嘴唇抖得厉害,右手死死扶著门框。
运输站几个司机更是嚇得不敢抬头。
他们只是跑车的。
谁能想到,几张废品单子能变成这种事。
钱明远拿起单据,转身走到门口。
风雪扑进来,吹得纸页哗哗响。
他站在台阶上,面对院子里所有县干部,右手高高举起那几张发黄单据,脸色森冷,声音压过风声。
“从现在起,封存运输站所有废品运输记录。”
“调度室、票据柜、油料帐柜,全部贴封条。”
“所有涉及大岭屯后山方向的司机、车把式、临时核验经手人,立刻叫回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长文身上。
“一个都不许少。”
许长文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老秦伸手扶住他,自己的脸也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