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首领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的脸:“本官不是不救你们,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你们也知道,双城卫的存粮,要养活沙河卫军民、
要供应互市、还要准备明年开春的屯田,粮食本官自己也不多,也要勒紧裤腰带。”
眾首领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陈应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哈穆泰眼睛一亮。
陈应慢悠悠道:“你们不是还有牲口吗可以换粮食。”
哈穆泰急了:“大人!牛羊是我们的命根子!杀了牛羊,明年拿什么过活”
“本官说的不是牛羊,是挽马。”
“挽马”
眾首领愣住了。
挽马,就是那些用来拉车驮货的普通马匹,不是战马。
在各部落中,挽马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力气不如牛,速度不如战马,食量却不小。每到冬天,最先被宰杀的就是它们。
陈应点点头:“对,挽马。你们把挽马卖给本官,本官用粮食换。一匹挽马,换一石粮食。”
“大人,一石粮食也太少了吧至少换三石粮食!”
“三石粮食太多了,最多两石粮食!”
“两石粮食!”
眾首领眼睛都亮了,一匹不值钱的挽马,换两石粮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陈应也需要挽马在来年垦荒,各部换掉这些没有多少用处的挽马,不仅可以减少草料消耗,也可以换到可以活命的粮食。
哈穆泰第一个跳起来:“换,我们锡伯部所有的挽马,全换!”
孟袞紧隨其后:“我们卦勒察部也换!”
博木博果尔也开口了:“索伦部————还有一百多匹。”
其他部落首领也纷纷报数,一时间,议事厅內热闹得像集市。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正色道:“本官要的是挽马,不是战马。那些能上阵的好马,你们留著,本官不要。挽马只要膘肥体壮的,病马、老马、瘦马,也收,但只能换一石粮食!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
眾首领连连点头,生怕陈应反悔。
陈应转向身边的女扮男装的苏媚道:“此事交给你负责,打开粮仓,准备交易。敢有浑水摸鱼的,逐出互市,永不交易。”
“是!”
平心而论,陈应现在其实是在趁火打劫,一匹瘦马和老弱病马,换一石粮食,一匹马再瘦,也不止一百八十八斤肉。
然而,问题是,形势比人强,陈应有粮食,他们只能换粮食活命,因为一百斤肉没有一百斤粮食吃得更久。
一斤肉,放在水里煮熟,就会变成六七两肉,但是一斤粮食,煮熟以后,可以变成两斤半米饭,如果是粥的话,可以让一个人坚持一两天。
接下来的三天,双城卫城北的空地上,热闹得像赶集。
各部落的牧民赶著一群群挽马,排著长队等待交易,双城卫的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验马、登记、称粮、交割,一气呵成,一车车粮食被拉走,一匹匹挽马被牵进临时搭建的马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南边缘,一场比双城卫更加猛烈的暴风雪,正在肆虐。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
积雪已经厚达三尺有余,原本平整的草原变成了白茫茫的死亡陷阱,看似平坦的雪面下,可能隱藏著深沟、冰缝,一脚踩空便是万劫不復。
努尔哈赤勒马立於一处背风的山坡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貂皮大氅,却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的鬚髮已经结满冰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报——”
一骑艰难地在雪中跋涉而来,马上的戈什哈滚落在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汗王!前锋————前锋被困在三十里外!积雪太深,马匹寸步难行!已经有三百多人————冻伤!还有————还有八十多个————没救过来!”
努尔哈赤握紧韁绳,指节泛白。
“內喀尔喀五部呢”
“五部————损失更大,他们不习惯这种天气,已经有五百多人————冻死!牛羊————几乎全丟了!”
努尔哈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阿玛,这雪太大了。咱们的粮草輜重都被困在后面,前锋又损失惨重。再往前走,恐怕————”
“恐怕什么”努尔哈赤没有睁眼。
皇太极咬了咬牙:“恐怕还没到双城卫,大军就要折损过半了。”
努尔哈赤睁开眼,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良久不语。
他是努尔哈赤,是建州女真的汗王,是横扫辽东的不败战神。
他从十三副遗甲起兵,三十年来未尝一败。他灭哈达,吞辉发,收乌拉,平叶赫,打得海西女真四部烟消云散,他在萨尔滸大败明军,在辽阳、瀋阳屠城百万,让整个大明闻风丧胆。
可今天,他却被一场雪挡住了。
“天不助我————”
努尔哈赤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原本可以轻易以多打少,轻鬆灭掉双城卫的陈伯应,没有陈伯应这个纽带,海西女真各部,还是一盘散沙。
可问题是,一旦现在撤退,心中的那口气泄掉,只能等明年春天再进攻了,一个冬天的时间,足以让陈伯应在双城卫站稳脚跟。
努尔哈赤有些疑惑:“上天眷顾大明保佑陈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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