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王,奴才请战!”
看著其实在撤退的时候,故意是想拉长陈伯应的补给线,然后再打一个反击,只不过他率领两万余大军反扑博木博果尔的时候,陈伯应也防著他这一手,一场伏击,直接把他麾下打崩了。
皇太极压低声音道:“阿玛,儿臣以为,陈伯应未必是真要打,他的补要从双城卫运过来,长达一千三百余里,更何况,他麾下人马损失不小,人马皆疲惫不堪,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替马世龙爭取时间。”
“老八,你难道忘了,这里距离双城卫虽然远,但距离海西女真各部却非常近,他何必从双城卫运来给养”
莽古尔泰反驳道:“海西女真的锡伯部、卦勒察部、窝集部、赫哲部还有数十个部落都已经投靠了他,陈伯应会缺给养吗”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努尔哈赤从蒙古內喀尔喀部会盟的时候,从蒙古人那里得到的牛羊马匹,已经丟了超过四分之三,陈伯应其实不缺粮草补给。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五,你说得有理,但万一他是真打呢这陈伯应,从不按常理出牌。他当初在双城卫的时候,谁能想到他真敢亲自率领八千骑夜袭本汗以为他会轻装急进,结果他却缓步推进,没给本汗留一丝可趁之机,你说他虚张声势,他反而有可能是真打,你说他真打,他又可能虚晃一枪,本汗赌不起,大金也赌不起!”
“那汗王的意思是——”
努尔哈赤看向目前八旗中实力最强的阿敏道:“阿敏!”
“奴才在!”
“本汗命你率领镶蓝旗八千精锐,防守咸平,加强戒备,明军若敢来犯,本汗要你防守至少十天!”
“喳,奴才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敏心中暗暗叫苦,整个八旗加在一起,十数万人马挡不住陈伯应的疯狂进攻,他仅率领镶蓝旗的八千人马,怎么可能挡十天
不过,他虽然不满,却不敢说出来。
“传本汗王令,以两黄旗为前锋,两红旗和两白旗居中,正蓝旗殿后,全军撤向瀋阳努尔哈赤此时已经不奢望可以一战灭掉陈伯应了,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快速回援,把损失的牛羊马匹和人口,从马世龙手中夺回来。
虽然辽阳城已经被马世龙攻克,但是马世龙非常贪心,他不仅夺走了三万余名奴隶,也缴获了十数万石粮食,整个辽阳城的粮食和財物,几乎被马世龙搬空,因为他携带的物资太多,加上那些奴隶的身体极弱,马世龙所部的行军速度非常慢,每天仅能走二三十里。
六百多里,他至少要走二十天,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也就意味著,努尔哈赤还有机会抢回被马世龙夺走的財物和奴隶。
皇太极看著努尔哈赤的背影,似乎明白过来,他已经被陈伯应打怕了,没有了以前的雄心壮志,可问题是,努尔哈赤是大金的主心骨,连努尔哈赤都失去了信心,大金未来该何去何从
大明朝廷派陈伯应这一路偏师,奇袭双城卫,与海西女真各部建立联盟,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联盟会越来越牢固,那么大金的未来在哪里
济尔哈朗难以置信地道:“撤就这样放过这些明狗”
“撤!本汗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了!”
阿敏拉了一把济尔哈朗,示意他闭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伯应率领的这支明军绝不好惹,大金跟他们前后交手三次,全部以失败告终,而且损失惨重,再硬拼的话必然伤亡惨重,镶红旗让陈伯应给打残了,两黄旗也被陈伯应的打得死伤六千余人,真让他们去打这么一场硬仗,那肯定是伤筋动骨的。
这年头实力就是一切,既然努尔哈赤都不想打下去了,谁硬要强出头去跟陈伯应死拼,那简直就是脑子有坑了。
建奴眾將表面上装得义愤填膺,满心不甘,但是努尔哈赤非常清楚,他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他不得不承认,大金已经打不起一场死伤数千人上万人的恶仗了,只能撤。
等他的赤焰旗乌真超哈训练成军,再与陈伯应一较高下。
建奴其实就是一群狼,如果猎物比较软弱,他们便会穷凶极恶的扑上去將其撕成碎片,不死不休。但如果对手强大到让他们整个种群都面临著灭亡的危机,他们马上就会打退堂鼓,不敢再战。
三十多年来,这还是明军第一次在野战中,以少敌多,让大金打了退堂鼓,这个“第一次”让大金无法接受。
可问题是,再无法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陈伯应可是虎视眈耽,他麾下的明军,简直就像猛虎盯上羊群,现在攻守易形,他们成了大明的沙包,想打就打,想揍就揍。
很快建奴的將领们,特別是那些年迈的老將们,他们转变的速度特別快,因为他们亲眼见过大明的强大,在女真没有崛起的时候,建州卫,建州左右三部,谁敢炸毛,大明揍他们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出动数万或数十万大军,只需要四五千人,就能打得他们叫爸爸。
这些老將心思非常活络,反而造反的是你努尔哈赤,是你们爱新觉罗,我们只算是从犯,打不过可以投降,投降只输一半,给努尔哈赤当狗是当狗,给大明当狗也是当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努尔哈赤不知道他麾下的这些老將们已经转变了態度,他们盯著这些努尔哈赤的狼崽子们,似乎想著从哪里下刀子。
入夜,咸平城外,明军临时大营。
陈应独自坐在营帐中,面前摊著一份刚刚写好的捷报。
女扮男装的进来,轻声道:“大人——”
“你怎么来了永寧出了什么事”
苏媚微微一笑:“大人,妾身在永寧受人所託,请大人退兵!”
“徽商”
苏媚微微一愣:“大人如何得知”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徽商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之一,建奴若是被灭了,绝对符合东林党的利益,东林党人肯定向他们的主子求援——”
陈应起身还以为晋商才是大明唯一的卖国贼,事实上,直到徽商提出要想双城卫开始商號,而且要在永寧前往双城卫各个驛站上开始商號,这就引起了陈应的警觉。商人重利而轻义,现在永寧前往双城中的六座驛站,完全没有民间百姓往来,做生意无利可图。
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藉助陈伯应的渠道向建奴走私。
陈应现在不仅无力歼灭建奴,也实在打不下去了,他不介意卖徽商一个人情,他点头道:“他们想要本官放努尔哈赤一马”
“没错!”
苏媚淡淡地笑道:“大人,您的意思呢——”
“我要三成!”
“什么”
“他们东林党从辽餉中贪墨三分之二的军餉,每年至少四五百万两银子,我也不要太多,一百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本官收到粮食和银子,马上可以退兵!”
陈应决定暂时榨乾东林党的价值:“你去回復他们——”
“大人,难道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外加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不行吗”
苏媚淡淡地笑道:“妾身自作主张,替大人做出了决定,订金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十五万石粮食已经到了永寧——”
“哈哈——”
陈应大笑起来:“苏媚,还是你懂我,就这么办吧!”
他顿了一顿,接著看向苏媚:“你说努尔哈赤现在在想什么”
苏媚想了想:“大概在想办法报仇吧。”
“对。”
陈应点点头,“而且,我大概能猜到,他会怎么报仇。他会学我。学我造火器,学我练火銃兵,学我用火炮,他也会有自己的火器营。”
苏媚心中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陈应笑了,笑得很自信:“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学得了我的火器,学不了我的东西“什么东西”
“制度。”
陈应一字一顿,笑道:“他能造火銃,但他不会给工匠好待遇,他能练火銃兵,但他不会让士兵吃饱饭。他能用火炮,但他不会让士兵知道,为什么要打仗,这些东西,他永远学不会。就算他想给,建奴贵族也不会同意,他可以用他的威望,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但是他会死的,他已经六十多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他要是死后,他的继任者,可没有他的威望,他压得越狠,反弹力量越大。”
当年蒋校长总结失败,就说出来那名经典名言:“反腐亡钂,不反腐亡国。”其实他不是看不到內部的问题,只是无力改变。大明现在也是一样,天启皇帝不是崇禎,崇禎刚刚继位的时候,確实是没有经验,被东林党忽悠了。
可问题是,灭了东林党也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灭了建奴也解决了大明的问题,只能延迟大明的灭亡,大明需要改革,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最根本的改革,就需要进行土地改革,给大明百姓绑上一条可以锁血线。
只要大明百姓不被斩杀线斩杀,他们不参与造反,大明就可以延续下去,这个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但努尔哈赤学陈应打造火器,就等於我放弃了建奴的骑射功夫,也等於自废武功,除了骑射以外,建奴面对大明百姓,没有任何优势。
论人口基数,还是论智商,他们完全不行。
而此刻,辽阳通往寧远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缓缓南行。
马世龙策马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辽阳城,心中五味杂陈“大帅,”
满桂策马上前,抱拳道:“建奴追兵一直没有出现,看来陈伯应那边把努尔哈赤拖住了。”
马世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个陈伯应,果然是个信人。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爭取半个月內回到寧远。”
“是!”
队伍中,三万被解救的军民扶老携幼,虽然疲惫,眼中却闪著希望的光芒。他们终於回到了大明的土地,终於不再是建奴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