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本田停在餐馆门口。
伊森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盯著那扇掛著褪色招牌的玻璃门。
老头说他侄子死了,说亨利是在浴缸里淹死的,说那些石头是亨利自己刻的。他信了吗没有。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眨。不是真的镇定,是那种提前排练过的镇定。他知道会有人来问,他准备好了答案。
伊森去了隔壁镇子,当时那里几个和亨利有过接触的人,对於他的评价都是,开朗的,乐观的。当时幸好这些人没有说亨利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要不然伊森就確定亨利就是传播诅咒的幕后主使了。
伊森推开车门,走进餐馆。铃鐺响了一声。老头还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报纸,没看。他看见伊森,没动。
“又来了”
“再问几个问题。”
老头把报纸放下。“问吧,我知道的也不多。”
“你侄子在仓库干了多久”
“六七年吧。”
“他刻那些石头,你知道他刻的是什么吗”
老头的手在柜檯
“他刻石头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不在。他自己在车库里刻的。”
“你怎么知道他刻了石头”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说的。”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死之前。”
伊森盯著他的眼睛。“你侄子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警察。”
“你去认尸了吗”
“去了。”
“他脸上有表情吗害怕后悔”
老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很平静。”
伊森点头。“谢谢。”
他转身走出餐馆。铃鐺响了一声。他上了车,没走,把车开到街对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餐馆门口。
老头没出来。玻璃门上的招牌歪著,漆褪色了,但他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
他给沃森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餐馆老板,姓什么不知道。六十多岁,头髮全白,背有点驼。在镇子上开餐馆。我要他所有信息。就是那个亨利的舅舅。”
沃森的回覆很快。“半小时。”
伊森把座椅放倒,闭眼。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没睡,脑子里转著那些话——“他说我在造一把椅子,能让人看见世界真实的椅子。”亨利说的还是老头说的一个在仓库里搬货的工人,会想到世界真实这个词吗那有没有可能这都是编的。老头说的。他编了那句话,然后安在亨利头上。
手机震了。沃森发来一份资料。老头叫阿诺德米勒。今年七十三岁。二十年前妻子和女儿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他一个人搬到这个镇子,开了这家餐馆。
一年前,他开始频繁去镇上的图书馆,借阅一些古籍和民俗学的书。半年前,他的银行帐户有多笔大额支出,每次几百到一千不等。收款方是一个叫“新月旧物”的店铺,在隔壁镇。
伊森看著那行字。新月旧物。他发动引擎,往隔壁镇开。
开了不到半个小时,找到那家店铺。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里,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写著“新月旧物”。橱窗里摆著旧书、旧瓷器、旧家具。他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檯灯亮著。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女人,四十多岁,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本书。她看见伊森,把书放下。
“需要什么”
“我想打听一个人。阿诺德米勒。去年在你这里买过东西。”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
伊森掏出证件。“联邦调查局。”
女人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旧帐本,翻开。纸页泛黄,字跡潦草。“去年八月。他买了一本书。从欧洲那边收来的,一本有收藏价值的老书,大概十六世纪的。花了八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