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箴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可后来,这事儿就不对了。”林乾生的眉头拧了起来,“我开始天天做那个梦。不是隔三差五,是天天。只要一闭眼,就能梦见那个老道士。有时候是白天打盹,有时候是夜里睡觉,反正只要睡著了,那人就在梦里等著我。”
“那老道士自称黄梁道人”,说是好故山”修士。他长得鹤髮童顏,长眉入鬢,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清泉,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人。”
“我与那道人一见如故,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那道人什么都懂,论道、谈玄、讲古、说今,天南海北,无所不知。每次在梦里说完了话,我醒来都觉得受益匪浅,连修炼都顺畅了不少。”
林乾生说到这里,神色舒缓,陷入回忆。
“我当时所想......”林乾生苦笑了一声,“觉得是好事,我卡在炼气境一层快十年了,一直难以突破。要是真能得遇仙缘,哪怕只是在梦里,那也是天大的造化。家人虽然有些担心,但当时我精神越来越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可后来......”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事情就变了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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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梦里又见了那个黄梁道人。那道人讲,说有一件宝物,我好奇啊,就问是什么宝物。那道人起初不肯说,只说此物关係重大,轻易示人恐有不测”。可我实在好奇,再三恳求,那道人拗不过,就取了出来。”
林乾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那是一块血珀。巴掌大小,通体殷红如血,里头封著一滴东西,像是一滴眼泪。那道人说,这叫鮫人泪珀”。”
许箴的眉头微微一动:“鮫人泪珀”
“对。”林乾生点头,“那道人说,这血珀的来歷非同小可,是上古时候一个鮫人王妃泣泪思乡,泪落入深海珊瑚之中,经过千年浸润化成的。后来被修士炼成了法器,有一个天大的用处,可以引亡魂入梦。”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那道人说,这血珀百丈之內,若有含冤而死的亡魂,便可引入梦中。亡魂会在梦里诉说冤情,讲述未了之事。若能帮它完成遗愿,血珀就会凝出一颗如愿明珠”。那珠子有神通,能稳固梦境,助益修行,甚至能从中窥见因果。”
林乾生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许箴沉默了片刻,问道:“然后呢”
“然后!”林乾生嘆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我那时鬼迷心窍,更想看了。那道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血珀递给了我。那东西触手温润,却透著一股沁骨的凉意,握在手里只觉得心神澄澈,说不出的舒服。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还了回去。”
“之后那道人取出一壶酒,我与他两人对饮,只是没想到那酒入口甘醇,后劲却极大,我只饮了三杯便醉倒在了梦中。”
林乾生顿了顿:“我醒来之后,一切如常。以为不过和往常一样,便没放在心上。可到了晚上,我照常入梦,到了平日与那道人论道的凉亭,再次遇到那黄梁道人!”
“往日他见我,总是笑呵呵的,眉眼温和,像是山间的清风明月。可那一日,他怒目圆睁,鬚髮皆张,周身气势骇人,一见面便厉声质问我鮫人泪珀何在”
“我当时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道人便说,昨夜饮酒之后,他也大醉昏睡,醒来之后藏於袖中的鮫人泪珀便不翼而飞。当时只有二人在场,再无旁人。所以,他认定,宝物是我偷的。”
林乾生这会儿满眼悔意,嘆气道:“那道人说,那宝物是他多年珍藏,从不轻易示人,此番是看与我投缘,才破例取出。不想一夜之后便失了踪跡,除了我,再无人能近身。还说若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只管还给他,他既往不咎。若是不还......
“不还怎样”许箴问。
林乾生的声音低得像蚊蚋:“他说,若不归还,便让林家上下鸡犬不寧。”
许箴这会儿也算是了解事情大概,他想了想,好奇地问了一句:“林伯伯,也就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梦里见过对方,现实当中,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