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城隍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绕过公案,走到黄梁道人身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铁索束缚的道人,目光幽深。
“你说你的肉身已经化去,只余神魂存於梦境之中。”甄城隍缓缓道:“那我问你,你那梦境,可有边界”
黄粱道人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甄城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隱秘之事:“你的梦境,是封闭的,还是开有门径你確定,只带林乾生过去这梦境吗”
黄粱道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时间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门径......”他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我的梦境......曾与旁人之梦相连,只要曾经入我这梦境之人,是有可能再次进入的。”
甄城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公案后,拿起那方铜印,在案上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铜印上涌出的不是威压,而是一道光,一道幽绿色的光,像是一条蛇,从铜印上蜿蜒而出,沿著公案爬下去,爬过地面,爬向黄梁道人。那道光在黄梁道人身周转了一圈,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在整座大殿中飞舞。
许箴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些光点。
他知道,这是甄城隍在施法,可不是简单的搜魂术,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神通,名为“溯源追影”。这门术法能回溯过去三日之內,某个特定地点发生的一切事情。乃是阴司用来查案的无上利器,只有城隍级別的阴神才能施展。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忽然匯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凉亭。
亭中坐著两个人。一个是黄梁道人,另一个是林乾生。两人对坐饮酒,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黄梁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殷红如血的琥珀,递给林乾生。林乾生接过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嘆之色。片刻后,他將血珀还给黄梁道人,黄梁道人收好,两人继续饮酒。
画面快进了。
两人越喝越多,林乾生先醉倒了,趴在石桌上不省人事。黄梁道人又饮了几杯,也渐渐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靠在亭柱上睡了过去。
画面继续快进。
凉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虫鸣。月光洒下来,照在两个醉倒的人身上,一切都那么寧静。
忽然,画面中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凉亭的阴影中钻了出来。那东西只有一尺来高,浑身漆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具体模样,像是一团凝缩的阴影。它在凉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黄梁道人身前,伸出一只细小的爪子,探入黄梁道人的袖中,掏出了那块血珀。
那黑影捧著血珀,像捧著一颗稀世珍宝,在原地蹦了两下,似乎在欢呼。然后它一溜烟地钻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光点散开,大殿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此刻无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