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二百骑,窥五万王帐(2 / 2)

“告诉他们,韩某会守在最后一处豁口。”

“城亡,我先死。”

亲兵单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碎砖上。

“末將领命!”

他起身离去。

韩崇则站在城楼边缘,默默看著那九架回回炮。

暮色一点点吞没残阳。

赫连营中的火把却接连亮了起来。

无数灯火沿著营柵向远处铺开,照亮了巡营骑卒的甲冑,也照亮了炮架上那些尚未乾涸的血跡。

西路府如同一块被围在砧板上的残肉。

四周皆是刀。

城內,无路可退。

城外,无兵可援。

……

就在赫连王帐军营盘以南五里,一道荒丘横臥在旷野之间。

丘脊不高,背风一侧生著大片枯死的蒿草。

霜气贴地而行,將马蹄与人的小腿尽数罩住。

两百骑藏在荒丘之后。

无人举火,无人交谈。

这些人身上披的不是大乾军甲,而是从草原各部剥下来的胡裘。

胡裘上刀痕交错,干透的黑血结成硬块,带著股生人勿近的浓烈腥气。

战马虽瘦骨嶙峋,却筋骨如铁,鼻腔里喷出的白气都带著血腥味。

鞍袋里的口粮早已耗尽,马腹两侧,掛满了鼓囊囊的皮囊与用麻绳捆紧的铁罐。

一张张被风沙颳得粗糲的脸庞上,寻不到半点疲態,只有漠视生死的冷硬。

他们在草原上绕行多日。

烧过赫连人的粮垛,屠过附庸部族的马群,更在冰河边生生咬碎了数千追兵的包围圈。

最初出关时,三百余骑。

如今只剩两百。

活下来的这群人,眼里早已褪去了寻常军卒的躁动,更像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副尉曹阔趴在丘顶。

他扒开面前的枯草,向北望去。

五万人的营盘,根本望不到边。

营柵一重套著一重,外围游骑每隔半炷香便会交错而过。

更远处,还有数座用来望敌的木台。

西路府已被困死。

可眼前这座王帐大营,同样没有半分可乘之隙。

曹阔在军中廝杀十余年,自问不是怕死之人。

可望著那片灯火,他的瞳孔仍不由得缩了一下。

二百对五万。

纵使每人能斩十个,也填不满营外第一道壕沟。

他顺著丘坡退下来,压低身形,走到最前方那匹黑马旁。

“將军。”

许战斜倚著马鞍,没有做什么反应。

曹阔喉结动了动。

“末將方才看过了。”

“敌营外围有三队游骑轮番巡守,营柵后头还设瞭望台。西侧临河,东侧挖了壕沟,南面又有拒马拦著。”

“咱们若从正面靠近,最多走到两里,便会被他们发现。”

一旁几名老卒都没有说话。

曹阔回头看了眼伏在霜雾中的两百袍泽。

这些人已经三日没吃过一顿饱饭。

刀可以拿稳。

马却未必还能跑过王帐精骑。

他重新看向许战。

“將军。”

“五万王帐军,营盘扎得铁桶一般。”

“咱们只有两百人。”

“这仗……如何落子”

荒丘背后静了下来。

远处的赫连大营里,又有一排火把亮起。

火光映著九架回回炮的长梢,高高压在西路府残破的城墙前。

许战这才直起身。

夜风卷过丘脊,掀起他鬢角纠结的乱发。

他没有看曹阔,也没有去数赫连人的营柵与巡骑。

他的视线越过五万连营,越过那些飘动的金狼大旗,最后落在九架回回炮上。

眸光沉冷。

曹阔等了许久,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许战抬起左手,按住身后的铁鐧。

“莫急便是。”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五万骄兵,攻了三日三夜。”

“弓弦绷得太久,纵是牛筋,也该疲了。”

曹阔目光微动。

许战望著渐深的夜色,继续说道:

“他们认定西路府已是囊中之物。”

“此刻防的是城中残兵,不是咱们。”

“待到胡狗安寢,梦酣之际……”

许战略作停顿。

“咱们再给他们送终。”

两百骑仍旧无声。

可原本压在眾人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被这几句话撬开了一线。

曹阔顺著许战的目光看向回回炮,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低头,看向马腹两侧那些沉重的皮囊。

猛火油。

火雷罐。

全是他们离开镇北关时,许清欢亲手拨给这支孤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