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立于禁军中军,身披赤铜甲,手中长刀斩下一名楚家校尉的头颅。
那颗头颅滚出数丈,撞在一具尸煞脚边。
尸煞弯腰捡起,随手塞进了嘴里。
楚雄的瞳孔骤然收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
还是禁军吗?
禁军方阵里,竟然混进了恶鬼?
它们披着残缺甲胄,手持禁军兵刃,脓血沿着面颊往下淌。
有的胸口挂着九都军牌,有的腰间还系着内卫令符。
人群在前面厮杀。
鬼物藏在队列中间,专挑受伤的楚家军扑咬。
韩烈抬刀指向前方,禁军立刻推进。
鬼兵跟着举盾,踩过同袍和楚家军的尸体,朝楚家军的中军大旗压去。
楚雄站在陵门外,彻底懵了。
他看过太多战场。
见过恶鬼屠城,也见过军中哗变。
可九都禁军与厉鬼并肩列阵,守着皇城杀人,他一时竟想不出该用什么话称呼眼前这一幕。
楚凌霄抬枪挡在他身前。
“父亲!”
楚雄没有回应。
她侧过脸,露出半张染血的脸,“看清楚了吗?”
楚雄的手指开始发抖。
城楼上响起一阵笑声。
皇城正门缓缓升起,陈涌穿着金线龙袍走上城台。
两侧站满持弩内卫,弩机全部压满黑色箭矢,箭头缠着尸油。
他俯视着旷场,神情轻松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安排妥当的献俘礼。
“楚雄匹夫!”
陈涌的声音传遍城下,“朕命你入陵镇守龙脉,你为何出来了?想要违抗圣旨吗?哼!你勾结逆贼,带兵闯入皇城。镇国将军,你眼里还有九都律法吗?”
楚雄抬头望去。
可眼中,没有陈涌身后的金銮旗,也没有那些森冷的弩箭。
他的眼里,只有城下不断撕咬活人的鬼兵。
“陛下!”
楚雄踉跄一步,伸手指向禁军方阵。
那根手指抖得厉害,像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
“陛下,您就是用这些吃人的恶鬼,来守护我九都皇城的?”
旷场上的喊杀声没有停。
可楚凌霄听见了。
陈无言也听见了。
他站在楚家军中,白甲已经被血染透,银枪早已折断,手里的长刀也已经缺了口。
数名亲兵护在他身侧,身后还有更多楚家军在与禁军死战。
陈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迂腐!鬼兵又如何?”
他张开双臂,龙袍袖口垂落城墙,露出腕上缠绕的黑色血线。
“它们生前是我九都子民,死后照样效忠于朕!活着供朕驱使,死了替朕守城,何其忠诚?”
楚雄盯着那些鬼兵,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陈涌的声音继续压下来。
“你们楚家不是最爱讲忠烈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指着城下几具正在爬起的尸体。
那些尸体刚才还穿着楚家军的甲。
黑线从他们的眼眶钻出,绕过脖颈,连上禁军方阵。
残破的手臂撑住地面,他们竟拖着断腿,朝楚凌霄所在的位置爬来。
“看见了吗?只要入了朕的鬼军,便能永远留在九都。”
陈涌的脸上满是癫狂。
“等你死了,也会变成它们!永生永世守护皇权,此等荣耀,不正是你们楚家最向往的吗?”
楚雄面容紧绷。
那方才还撑着旧甲的肩背,忽然塌下去些许。
他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正在城楼上告诉他,忠臣死后应该成为恶鬼,继续替皇权杀人。
“陛下!这是何故啊!”
“何故?”
“哈哈哈哈哈哈!”
陈涌再次仰天大笑。
“只要能炼出长生血丹,天下哪怕全变成恶鬼又如何?九都也依旧是朕的天下!”
说到这里,陈涌敛起笑容,声音冷厉。
“朕,乃千古一帝!朕,将永世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