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枪,贯穿尸王咽喉。
尸王低头咬来,她侧身避过要害,肩膀被獠牙撕开。
她借着对方俯冲的力道跃起,将枪杆从下颌刺入,贯穿头颅,整个人挂在尸王胸前。
第二枪。
尸王挥掌拍来,楚凌霄翻身落地,长枪从它膝骨中抽出。
她没有停,转身刺入第三具尸王的胸膛。
一枪接一枪。
枪杆折断,楚凌霄便抓住枪头。
双手被尸气腐蚀,指骨逐渐露出。
她仍在出枪,枪锋穿过尸王眉心、眼眶和心口,将十具尸王一只接一只钉在地面。
最后一枪落下时,楚凌霄整个人跪了下去。
敌军停住了。
没有人再敢靠近。
楚凌霄低头喘息,十余支重箭钉在身上,血已经淌成了小洼。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
笑声从轻到重,渐渐变得沙哑。
楚凌霄转过身,看向尸山另一端。
陈无言还躺在那里。
白甲被鲜血浸透,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楚凌霄看了他很久,脸上的愧疚一闪即逝。
“唉,今日,本将便还了这恩!”
此言一出,陈无言却慢慢睁开了眼,因为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楚凌霄抬头,望着城楼上的陈涌。
“我楚凌霄,何人能杀?”
她伸手取下腰侧短刀。
把刀横到颈边,五指缓缓收紧。
“杀吾者……唯吾矣!”
话音一落,楚凌霄的手腕便要发力。
可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陈无言竟然坐了起来。
他身体猛地向前一窜,一只血手,搭在了楚凌霄握刀的手腕上。
楚凌霄身体一颤,低下了头。
“你起来做什么?”
陈无言没有回答。
楚凌霄盯着他,但眼神中却无半点责备。
“松手!”
陈无言苦笑挂满了脸,握着她手腕的血手,缓缓松开。
他吃力地捡起一块碎石,在伤口上蘸了蘸血,开始写字。
石板上顿时呈现出,他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岂有主将先死的道理?”
楚凌霄看清那行字,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陈无言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释然,还有一丝看不出来的崇拜。
随即,他拔出短剑,抵住自己的心口。
“噗嗤!”
楚凌霄猛地伸手。
“陈无言!”
剑锋刺入胸膛。
白甲前后贯穿,血从剑尖滴落。
陈无言的身体晃了晃,没有理会这声呼喊。
他再一用力,短剑往前又送了一寸。
楚凌霄赶忙将他接住。
陈无言软软地靠在她肩前,手指从她护腕上滑落。
那只手停在半空,像是还想比出什么暗语,最终却无声垂下。
楚凌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前再次模糊一片。
许久,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尚未闭合的眼。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而后,豁然站起了身。
短刀抬起,刀锋直接划过喉咙。
“嘶!”
四周的敌将队伍里,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想到鬼面将军竟如此果决。
楚凌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但只听“嘣”的一声,青面獠牙面具却是裂开了。
绑带在先前的厮杀中早已断裂,面具从她脸颊滑落,砸在满是血污的石砖上。
夕阳落在她脸上。
所有围在四周的活人敌军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苍白,眉眼清冷,却芳华绝代。
血水从唇角淌下,衬得她绝美的容貌更显锋利,也更加安静。
旷场彻底静了。
陈涌望着她,眼底的忌惮终于化成了惊愕。
楚凌霄没有倒下,甚至没有闭眼。
她抬着下巴,就如她十二岁初上战场时一样,孤傲,无敌!
她此刻已经没了鼻息,可眼睛却仍旧盯着城楼,盯着陈涌这个昏君。
那眼神,只有饮其血,食其肉的恨!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永夜挣脱了郊外束缚着它的缰绳。
乌骓撞开拦路的鬼兵,四蹄踏碎石砖,冲过满地尸骸。
它身上带着刀伤,鬃毛被血水粘成一束,可黑色身影却直奔主人而来。
下一刻,永夜低头撞在她身侧,巨大的力道将她染血的身体拱起。
楚凌霄的手臂垂着,指尖擦过马颈,短刀从掌中脱落。
她最终,落在了马背上。
永夜托住她,向前迈了两步。
楚凌霄伏在马背,脸颊贴着乌黑的鬃毛。
最后一缕血从她喉间滑下,滴在马鞍上。
永夜抬起头。
它望着石门,望着满地尸体,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声音传过旷场,传过皇陵城墙,连城楼上的陈涌都变了脸色。
下一刻,永夜猛然转身,再次嘶鸣一声。
“希律律!”
它毫不犹豫地冲向点将台。
沿途的鬼兵纷纷退开,任由这匹战马载着主人撞上了一根汉白玉石柱。
轰!
马首撞碎。
石柱轰然倒塌。
鲜血顺着残破石柱淌下。
楚凌霄从马背滑落,暗金重甲砸在台阶边。
她的手仍垂在永夜颈侧,手指贴着那片逐渐冷下去的鬃毛。
夕阳沉入皇陵之后。
幻境,就此定格......
刘年此刻,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他双手捂着嘴,青筋爆了出来。
可画面虽然停了,耳边却是莫名的响起了一声声清亮的嗓音。
那声音里,带着炫耀,也带着欣喜。
就像是看到了年幼时的楚凌霄,刚刚见到乌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吾有一马,其名永夜,年幼时得之!”
“其容娇好,吾心甚悦!”
“他日,愿与它并辔袍泽。”
“纵横沙场,斩尽妖邪!”
“以安......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