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也有些酸涩。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上前拍了拍李九的肩膀,笑着说:“九哥,这位刘哥是你以前的兄弟吧?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兄弟相见,是喜事,该高兴,不该伤感。待会儿卸完货,咱们去市国营饭店,好好喝几杯,你也跟兄弟叙叙旧,我请客!”
“兴中,怎么能让你请,我来……”李九还想争执,从兜里掏出钱包,在林兴中面前晃了晃,“我李九虽然不是大款,但请兄弟们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你别跟我争。”
“你们是来帮我送货的,这次的费用,我全包了!”林兴中一脸正色,目光直视着李九的眼睛,语气不容商量,“九哥,你别跟我争,这次我是老板!你们帮了我的忙,替我出了力,替我挨了打,我要是还让你们出钱请吃饭,那我林兴中还是人吗?”
李九实在拗不过林兴中,只能点头同意。
他把钱包揣回兜里,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兴中的肩膀。
几人说话的时候,王建峰带着十几个员工到来,开始卸货。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戴着白手套,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有人爬上车厢,有人在地面上接,有人过秤,有人记录,有人把保温桶搬上小推车,运往库房。
尹维刚和刘刚协助,帮他们区分胡辣汤和卤煮,并帮忙卸货。
六千斤的卤煮,八千斤的胡辣汤,这可是大订单!
一边卸货、过秤,一边将货物分装进运输车,开始配送到各个门店。
小型的厢式货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公司院子里驶出去,车灯在阴天里一闪一闪的。
刘占辉和李九等人都去帮忙卸货,这些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刘占辉搬着保温桶,李九在旁边搭手,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回到了多年前。
周彪几人也凑过来,有人递烟,有人打趣,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原来,刘占辉当初是最早一批跟着李九的人,打架凶悍,完全不在李九之下,几乎成了李九的副手,被人称作“城南老六”。
他在道上名气不小,但他跟李九一样,有原则,不欺负老实人,不对妇孺动手,不沾毒/品。
偶然的一次机会,任俊义去县城进货时,被当地的几个混混截住,那些人要抢他的货,还要打他。
眼看就要挨揍,是刘占辉及时赶到,一个人打跑了四五个混混,救下了任俊义。
任俊义也是个惜才的人,他看出刘占辉虽然也是混的,但为人仗义,有原则,有底线,跟那些眼里只有钱和利益的混混不一样,因此就想将他招揽到自己手底下。
刘占辉当时想带着李九和兄弟们一起去,从此不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安稳日子,挣正经钱。
然而,那时候的李九/风头正盛,在城南混得如鱼得水,手下几十号兄弟,谁见了都得喊一声“九哥”。
他怎么可能甘居人下?怎么可能去给别人当司机、当保镖?
最终,双方闹得不欢而散,李九觉得刘占辉是攀了高枝,看不起穷兄弟了;周彪等人甚至将刘占辉当成了叛徒,说他背信弃义,卖了兄弟。
刘占辉一个人去了市里,从此再也没回过县城。
如今,时过境迁,李九他们也意识到,刘占辉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要是当年跟着他一起来市里,他们也不至于被抓进去判刑,不至于在牢里蹲好几年,不至于出来以后一无所有。
矛盾,就此化解。
周彪走到刘占辉面前,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六哥,对不起”,刘占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任连承则带着林兴中前往了财务室,结算今天的费用。
财务室在办公楼的二层,推门进去,一股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收支平衡”、“精打细算”的标语,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出纳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老花镜,做事利落,看到任连承进来,连忙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