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烦躁。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任连承站在他旁边，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还搭在林兴中的肩膀上，没有松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罗经理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兴中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堂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林兴中直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任连承，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被人硬拉上去的，但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失控。

“连承，你们先吃吧，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林兴中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哥，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任连承连忙跟上来，表情急切。

他走到林兴中身边，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又缩了回去：“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用，你陪着九哥他们吃饭，既然不是安全方面的问题，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去。”林兴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按在他肩上，微微用力，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去趟市公安局，打听一下王哥的事。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等会儿！”

这时，刘占辉从楼上下来，几步就跨到了林兴中面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走到林兴中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低沉而笃定：“市里这块我熟，我跟你一起去。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两个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林兴中摆摆手，神色冷漠，嘴角往下撇着，目光看向别处。

他不想再麻烦别人了，王战已经因为他出了事，他不能再连累刘占辉。

公安局那种地方，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一个人去，有什么事一个人扛。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占辉打断。

他往前一步，拦在林兴中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五指用力，像是要把林兴中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很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什么你的事？你得罪了天兴集团，又放跑了赵虎，你觉得你一个人去外面，我们这些人会放心吗？”刘占辉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凝重，“赵虎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现在受了伤，断了一条胳膊，腿上还挨了一刀，正是最恨你的时候。”

“就算他不会亲自触动，他手下还有几十号小弟。你是九哥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如果我不陪你去，他们是不会放心的！”

刘占辉劝道。

“林哥，让刘哥跟你去吧，市里这块儿，他比你熟。他在滨海待了这么多年，哪条路都门儿清。而且，公安局那边，他人头也熟，认识不少人，跟几个科长都能说得上话。有他跟着你，我们才放心。”

任连承站在一旁，他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诚恳和关切。

林兴中点点头，看着刘占辉那张认真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谢谢……”

“走吧，我开车！”

刘占辉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有力，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林兴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人眼前一阵发白。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脆。

饭店门口的几辆车在阳光下反着光，车身上的尘土在强光下格外明显。

刘占辉走向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

林兴中却没有直接上车。他转身走到旁边那辆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身进去，从座椅上拿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摸，从最底层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然后塞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那东西不大，但很沉，把口袋坠得往下塌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