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从市公安局的办公楼出来,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冬的空气清冽而干燥,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台阶上,像一道墨色的裂痕。
杨嘉豪几人见状,连忙从花坛边的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迎了上来。
一时间,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围上来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
“谢天谢地,林老板,你能平安无事的出来就好!”
杨嘉豪感慨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微红。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林兴中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跟着点头,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林兴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看着杨嘉豪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嘴唇上的干皮,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这些人是跟着他来的,是来帮他的,现在却要在这里受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坚定,也有几分歉意。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王哥的事,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们现在需要在这里暂时待一天。”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放低,“尽量表现得配合一些,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的。最晚明天,等事情解决了,我亲自来接你们回去。”
杨嘉豪几人虽然不懂林兴中这话的意思,却依旧点了点头。
他们信任林兴中,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是王战信任的人。
王战看人,从来不会看错。
随即,林兴中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桑塔纳,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哥,回国营饭店!”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稳。
刘占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过的沉稳。
他刚才一直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一半,他虽然没下车,但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了林兴中跟杨嘉豪的对话,听到了那些叹息和道谢。
但他插一句嘴都没有,就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尊雕塑。
这是他这些年来,给老板当司机培养出的职业素养。
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说。
林兴中靠在后排座椅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车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那片天空很高很远,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现在录音机里的磁带,不仅是王战翻身的证据,更是扳倒孟老板、郭局长,以及冯森的重要手段。
这份关键证据,不能交给市公安局,那些人是一伙的,交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也不能交给县公安局,县局级别不够,压不住。
要交给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一个能掀起这场肃清轩然大波的人!
到时候,从这份录音入手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滨海市都将变天!
天兴集团的黑幕,郭局长的庇护,冯森的妥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都会被一一扯出来,晒在阳光下。
这件事关乎太大,在行动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不是不信任刘占辉,而是不想把他也拖下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见林兴中不说,刘占辉也没多问。
他把目光收回来,挂上档,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