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在县城北边，灰扑扑的大门，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保安。

烟囱冒着白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不好闻，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货车停在钢铁厂外，保卫科的人见是林兴中从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的保安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热情得很。

“林老板，今天怎么下午才过来？上午的时候，你大哥来送过货了！”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是来送货的，我有事找王厂长，他在吗？”

林兴中问道，语气有些急，没有心思跟他们寒暄。

“在呢，就在办公室，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时间。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保卫科的年轻人说完，立刻进了传达室，拿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拨了几个号，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他从传达室出来。

“林老板，王厂长请你进去！他在办公室等你，说让你直接上去就行。”

林兴中点点头，从副驾驶上拿起那个帆布包，又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台小型录音机，确认还在，才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成捆的钢筋和钢管，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几个工人推着板车从他身边经过，朝他点了点头。

顺着熟悉的路线，林兴中穿过院子，上了办公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是铁管的，漆面斑驳，墙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他来到王兴安的办公室门前，深棕色的木门关着，门框上钉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厂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王兴安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又有几分亲切。

林兴中推门进去。王兴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

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一个搪瓷杯、一摞文件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

王兴安抬起头，看到是林兴中，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语气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兴中，你可是好久没来我这了。听说你最近天天往市里跑，跟任老板做上了生意，给天义餐饮供货，一天好几千斤。”

他走到林兴中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你小子行啊，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王兴安笑着，眼里的光很亮，像是在看自家有出息的孩子。

然而，林兴中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他低着头，不敢看王兴安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