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修理厂。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油漆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踏实。
几台设备安静地立在墙角,千斤顶、气泵、电焊机,每一台都擦得锃亮。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零件,螺丝、螺母、皮带、滤芯,分门别类,标签贴得清清楚楚。
潘兴站在最后一辆货车前,用沾满了油污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子,他也顾不上。
他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着面前那辆深蓝色的货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车身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保险杠是新的,轮胎也是新的。
他激动地看向一旁的胡德禄,声音都有些发颤。
“胡哥,这辆车……真的修好了?”
货车的发动机发出阵阵轰鸣,声音浑厚有力,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
驾驶室里的同事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笑,朝胡德禄竖起大拇指,大声喊道:“胡老板,仪表盘一切正常!油压正常,水温正常,发动机转速平稳,没有任何异响!”
胡德禄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到货车前面,弯腰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又绕到后面看了看排气管冒出的白烟。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潘兴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之色。
“不出意外的话,修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而且,是你亲手修好的!从拆零件到组装,从调试到测试,你全程都是主力。”
潘兴忍不住笑了,却又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变成了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手上的油污蹭到了头发上。
“我只是按照你的指示,将这些零件组装起来。传动轴是你教我装的,变速箱是你帮我调的,电路是你帮我排查的。如果不是胡哥你在旁边一直指挥着我,我连该装哪个零件都不知道,更别说把它们组装成一辆能跑的车了。”
“哈哈,那也是你亲手装的,我指挥,你动手,功劳一人一半。”胡德禄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比起这些同事们,你的进步是最明显的!这份悟性,这种动手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三表哥要一辆摩托车,我已经托了李想,帮忙搞一批零件过来。到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看着你组装,我不说话,你自己琢磨。”
他拍了拍潘兴的胳膊,轻笑道:“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自己一个人动手,组装摩托车和三轮摩托车,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再过一个月,你甚至能接手这座修理厂了!”
胡德禄笑了,语气里满是欣慰和信任。
潘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转过身,正对着胡德禄,声音急切:“胡哥,我哪能接手修理厂,这是你的心血!我怎么能接手?”
话还没说完,却见胡德禄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是说你这水平到了,你小子还真想接手我的修理厂啊?想得美!我还得指着这个修理厂养老呢,你接手了,我干嘛去?”
胡德禄无奈笑道。
“没有……”
潘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二人正说话间,修理厂门口传来货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火了。
林兴中把货车停在了修理厂外,推开车门跳下来,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衣服上还有些没洗干净的血迹,领口竖着,遮住最显眼的那块。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里有神。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