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兴中睡得格外踏实。
起床时,已经快六点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冬天的早晨亮得晚,太阳要七点多才肯露头。
窗外的风还在刮,像有人在远处吹号角。
姜清雨比他先醒,她摸黑穿好衣服,从炕沿上拿起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屋里铺开,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衬出她的脸。
“现在时间还早,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了?”林兴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问道,“你平时不是要睡到七点多吗?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睡不着了,我起床跟你一块儿去收拾一下,送送你。”
姜清雨淡然道。
她坐在炕沿上,弯下腰穿鞋,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系了个蝴蝶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昨天身上有血,我心里不踏实。想跟着去看看,确认你没事。”
林兴中看着她,心里一暖。
他没有多说什么,掀开被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两人走到门口,从暖壶里倒了热水,兑了凉水,洗脸刷牙。
二人洗漱完,推门出去。
来到新房工地这边,大棚下的灯亮得刺眼,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缭绕。
工人们推着小车,一桶一桶地往车上装货,保温桶摞得老高,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
几个新招来的外村人还在熟悉流程,跟在老工人后面,一边看一边学。
有人蹲在灶台边添柴,有人站在案板前切菜,有人在往保温桶里舀汤,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看着人来人往的新房,林兴中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盘算什么。
“再过半个月,我打算在工地上再起几个灶台,把咱们厨房里这些东西,全都挪出去。”他指了指厨房里杂乱的东西,开口道,“这些东西占地方,还碍事。搬出去之后,厨房就空出来了,可以好好收拾收拾。”
“为什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姜清雨不解道,歪着头看他,目光里满是疑惑。
“好是好,但别忘了……新房是盖来住的。你见过谁家住的地方,院子里天天人来人往?”
林兴中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眯着眼睛,看着建好的新房,目光里满是期待:“我打算在过年前几天,咱们搬来新房,以后就在这边住了。小渔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你也可以在浴室里洗热水澡。”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姜清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到时候,总不能咱们大半夜的在屋里睡觉,大门敞开着,让乡亲们随便往里进吧?他们来来回回的,你睡得着?先不说吵不吵,单单是开着大门睡觉,就睡不踏实。”
林兴中解释道。
“大家熬通宵干活,咱俩把大门关上睡觉,会不会不太好?”姜清雨皱眉,小声说道,“其实,在老宅那边住,就挺好的……反正也住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你不想搬过来?”林兴中看着她,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这边的主卧可是连着浴室的,而且有水有电,随时都可以洗热水澡。”
“你想想,大冬天的,你从外面回来,冻得手脚冰凉,一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热气腾腾的。你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从卫生间直接走到主卧,就可以睡觉了。连脚都不用沾地,一路都是瓷砖地,干干净净的。”
姜清雨听他描述,表情有些古怪,眉头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