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启明罐头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码好了一百多箱罐头。

纸箱子摞得整整齐齐，一箱摞一箱，像砌墙似的。

李想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了领带，手腕上那块海鸥牌机械表是新买的，表盘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站在货箱旁边，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又抬头往公路的方向张望。

周麟和几个工人也站在他身后，有人手里还拿着登记用的本子和笔。

“李老板，林老板他们能准时到吧？”

一个年轻工人问。

“该到了。”

李想说着，又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货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白色货车从晨雾里钻出来，车灯还亮着，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头车的驾驶室里，林兴中握着方向盘，朝这边按了一下喇叭。

货车在厂门口停稳，林兴中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换了一件新的夹克，里面穿着白色毛衣，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半点疲惫。

他朝李想招了招手，喊道：“都收拾好了？”

“林哥，都准备好了。”李想连忙迎上去，指着身后的纸箱，“一千五百瓶橘子罐头，八百瓶苹果罐头，全在这里了。你看看，码得整整齐齐，一瓶都没磕碰。贴的也是新标签，比第一批还好看。”

林兴中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最上面那箱的包装，用指关节敲了敲纸箱，又掀开盖子瞄了一眼。

玻璃瓶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标签端正，瓶盖拧得严严实实。

他点点头，站起身，朝车队最后一辆货车指了指。

“最后面那辆，特意给你留出的位置。应该放得下。”

李想凑过去看了一眼，车厢里确实空着一大截，保温桶只装了大半车，剩下的空间正好放罐头。

“对了，韩梅梅在不在厂里？”

林兴中忽然问。

“林哥，你找梅子有事？”

李想有些意外。

林兴中笑了笑，摆了摆手：“我找她能有什么事，是我家清雨找她。”

他说话间，转身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伸手扶住姜清雨的胳膊，把人从车上接下来。

姜清雨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盘了起来，肩上挎着包。

她站定之后，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笑着问李想：“梅梅在吗？我好久没见她了。今天反正去市里，她要是没啥事，要不要一块儿去？”

话音未落，厂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梅梅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朝这边挥手。

“清雨！”

她同样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长发挽起，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

胳膊上挎着一只包，是第一款的，麂皮面在晨光里泛着光。

看这打扮，明显是早就打算跟着去的，不是在厂里临时起意。

两个女人走到一处，互相打量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今天怎么也穿这件大衣？”

韩梅梅笑着问道。

“这不是前段时间你陪我在联营商场买的吗？咱俩一人一件。”姜清雨轻笑，淡然道，“我没想到，你今天也穿了这件。”

“你家林兴中大方，给你买的这件是原装进口的。李想小气，给我买的是国产仿的，看着是不如你这件板正。”韩梅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姜清雨，嘿嘿笑了两声，“这有这个包，这是出远门，你怎么舍得把新款包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