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国营饭店。

货车在门口停稳，五人下了车。

国营饭店的门脸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砖墙，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

几个服务员正站在门口闲聊，看到有人过来，连忙让开道。

饭店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煤炉子的烟味和茶叶的清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兴中最先走进饭店，在柜台前站定，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麻烦你去叫一下罗经理，就说林兴中和李想来了，在楼下等着。”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不多时，罗经理从二楼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笑。

他走到几人面前，目光从林兴中脸上扫到李想脸上，笑意更深了。

“兴中，李想，你们总算来了，我都等你们一上午了！”

他的声音响亮，带着几分长辈的亲热。

“哈哈，抱歉啊，罗经理，路有点远，我们送完货再过来的。”林兴中笑了笑，侧过身，指了指李想手里的帆布包，“我们把样品带来了，咱们去哪谈？”

“来二楼吧，现在客人不多，二楼不少包厢都空着了。”罗经理点头笑道，转身朝楼梯走去，边走边说，“一楼太吵，人来人往的，谈不成事。二楼清净，咱们慢慢聊。”

一行人跟着罗经理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扶手被磨得光亮。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包厢，门框上钉着铜牌，刻着“道法自然”、“鸿运当头”、“花开富贵”之类的名字。

罗经理在最里面那间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

“这间‘道法自然’平时不常用，清净，说话方便。”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副碗筷和一个小茶壶。

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墙上的山水画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但画得精细，山是山，水是水。

几人坐下，林兴中挨着罗经理，李想坐在林兴中旁边，韩梅梅和姜清雨坐在对面，周麟坐在靠门的位置，把文件袋放在脚边。

李想没急着说话，先把随身背着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瓶罐头。

橘子罐头和苹果罐头，各三瓶，玻璃瓶擦得锃亮，标签贴得端端正正。

他把罐头一瓶一瓶地摆在罗经理面前，摆成整齐的一排，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

“罗伯伯，这就是我们厂自己做的罐头。”李想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由于冬天原材料稀缺的问题，目前只有这两种水果罐头。橘子的是用南方运来的鲜橘子做的，苹果的是我们本地收的，都是好东西。您先尝尝味道，咱再谈后续合作。”

罗经理看着面前包装精美的罐头，拿起一瓶橘子罐头翻来覆去地看，又看了看标签上的配料表和厂名，嘴角浮起笑意。

“我就尝几口，用不着这么多。”他顿了顿，指着那几瓶罐头，“一两瓶就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你厂子刚起步，成本大，别这么破费。”

“罗伯伯，另外几瓶是给家里伯母和孩子带的。”李想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我们来这一趟，也没拿多少东西。不论能不能合作，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还请您别嫌弃。您要是嫌弃，那就是看不起我。”

罗经理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推辞。

他把那几瓶罐头拢到一边，拿起一瓶橘子罐头，拧开盖子，“啵”的一声，瓶口的密封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