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市公安局大院。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水泥地面发白,几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顶的警灯在阳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办公楼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嘈杂又忙碌。
张肃临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中山装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林兴中和王战。
两个人并排坐着,王战手里还攥着一团带血的纱布,手指无意识地捏着。
林兴中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跟王战说着什么。
他们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看到张肃临走近,当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爷爷,您跟姓孟的聊得怎么样,他有没有跟您交代什么?”
王战连忙问道,声音又急又快,眼里满是期待。
他的小臂上还缠着绷带,白纱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色,但他顾不上这些,往前迈了一步,恨不得直接从张肃临脸上看出答案。
张肃临打量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又有几分看穿一切的了然。
他伸手拍了拍王战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
“你想问的怕不是孟德跟我交代了什么,而是有没有蛊惑我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此话一出,王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张肃临面前,他那点心思像是透明的,什么都藏不住。
林兴中上前搀扶着张肃临的胳膊,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松,像是在打圆场。
“张爷爷,您别听王哥瞎说,他就是当刑警队长当久了,都有职业病了,看谁都信不过。”
“前段时间去我们村,看到一伙村民扛着锄头路过,他都以为是我们去聚众斗殴,给我一顿警告!还说‘林兴中我告诉你,不许聚众闹事’,搞得人家村民都愣住了。”
林兴中解释道。
张肃临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没有责怪王战,目光里反而多了几分赞许。
“做刑警队长,与罪犯打交道,就得养成这种对什么都怀疑的态度。”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经历了这件事,王战你以后想做这个刑警队长也做不成了!”
此话一出,王战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揪了一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疑惑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慌乱。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急切:“张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是犯什么错了吗?您跟我说,我现在就做检讨,写检查!”
张肃临并未接茬,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在阳光下反着光,指向十一点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兴中脸上。
“这都十一点半了,兴中,你经常来市里送货,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去尝尝?”
张肃临问道。
“去国营饭店吧,公安局到国营饭店不远,开车的话,十分钟就能到。那边菜做得地道,环境也好。”
林兴中提议道,语气轻快。
张肃临摆摆手,笑着说道:“国营饭店就算了,这些天没少去国营饭店,天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那些菜,看着精致,吃着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没有一些特色的小店,咱们简单吃点就行,下午这边还有事。”
林兴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笑着提议道:“对了,张爷爷,您还没尝过我做的卤煮和胡辣汤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天义餐饮的门店,里面卖的卤煮和胡辣汤就是我供的货。您去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这么一说,张肃临立刻来了兴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