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们等的就是这个。只要你一伸手,他们就喊『凉王要造反了』。”
高適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长生脸上。
“陛下这一招,是阳谋。
他把所有的棋都摆在檯面上,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但你没法掀桌子。
因为他站在法理上。
你如果掀桌子,就是在跟整个皇权体系为敌。
你如果不掀,他的棋就会一步一步走完。”
杜甫的声音比高適低一些。
“我担心的不是宗室那三千人。三千乌合之眾,打不了仗。
我担心的是顏真卿和王璵。
顏真卿忠直,他上任之后,会有一批清流官员向他靠拢。
王璵精干,他能把朝堂实务重新理顺。
这两个人一动,朝堂的风向就会变。
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会开始往陛下那边靠。
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坐在主位上,听著他们把各自的分析说完。
他等了几息,然后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没错。
陛下在挖我的根,用的是法度,抢的是兵源,填的是朝堂,压的是声势。
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书房里的人都看著他。
“他募了那么多人,谁来带”
姜烈的眉头动了一下。
“宗室那七面旗,李璥、李峴、李峘,这三个人里,
有谁真正带过兵有谁真正打过仗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招来的那些人,没有军纪,没有训练,没有战阵经验。
穿著新的甲,拿著新的刀,到了战场上就是靶子。”
“禁军那边也一样。
北衙禁军的编制是恢復了,但禁军的將领是谁
是李隆基从宗室里挑出来的几个閒散武將,有的连战场都没上过。
一万二千人的编制,填进去的兵是招募来的新丁,带兵的是没有打过仗的宗室將领。
这支禁军,能打什么仗”
眾人眉头陆续舒展开来。
陆长生继续说:“兵,不是招来就能打仗的。
一个月的新兵,挡不住回紇铁骑的衝锋。
三个月的新兵,在战场上看到尸山血海也会腿软。
打仗,是靠骨头里刻著杀伐经验的老兵打的,不是靠圣旨和旗號打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中央。
“陛下要招,就让他招。招得越多,他越以为自己在贏。
等到回紇人真的打到城下,等到宗室的新兵在城墙上尿裤子,等到禁军的旗號在战场上第一个被砍倒,他才会明白一件事。”
陆长生转过身,面朝在场所有人。
“兵,不是招来的。兵,是打出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烈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小子,你说得对,老夫见过太多新兵上战场的样子。
头一仗,十个人里有八个腿软。打完一仗,活下来的两个才能叫兵。”
高適靠在椅背上,他的眉头也鬆开了几分。
“王爷说得对,陛下是在给自己埋雷。
他以为招了兵就是有了兵,
他不知道一支军队的精气神不是靠餉银和免税堆出来的,
是靠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