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帝王的声音(1 / 2)

李世民站在石台上,面朝东方。

他的身后,是如黑色潮水般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与玄甲精骑。

他的面前,是熊熊燃烧、用浸透了松脂的柏树枝堆起来的巨大礼火。

天幕之上,整个画面都笼罩在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橙红色光晕里。

烟气如龙,笔直地升腾,夹杂着亿万点细碎的火星,飘向那片被扭曲的、属于贞观的夜空。

然后,李世民开口了。

一开始,声音极其模糊。

天幕的隔层实在太厚了,一千四百年光阴筑成的壁垒,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吞噬了绝大部分的声音细节。

传到江枫耳朵里的,只剩下断断续续、混着杂音的嗡嗡声,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但龙脉在帮忙。

这整座承载了华夏气运的山峦,都成了他声音的扩音器。

每当李世民的声音在天幕那头响起,江枫脚下的泰山就跟着同频共振一下。

那种颤动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共鸣。

仿佛泰山在用它亿万吨的岩石之躯,替这位帝王向千年之后,传递他的心声。

声音,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先是语调。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帝王独有的、仿佛能压住山川河流的厚重感。

每一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是料定了风会将他的声音,稳稳地送到每一个该去的地方。

然后,是词句。

“……朕,承大宝五年……”

小兕子一直蜷缩的身体猛地站得笔直。

她死死抓着江枫的衣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是阿耶的声音!”

是李世民的声音。

经过龙脉的放大、过滤与转译,变得既遥远威严,又清晰亲近。

像隔着无数重厚墙在说话,每个字都要拐好几个弯,穿过时间的迷雾才姗姗来迟。

但一旦抵达耳畔,便字字分明,掷地有声。

“……朕幼承庭训,长历战事,马上得天下,而未敢一日忘天下苍生……”

这是封禅的祭文,是告慰天地之语。

江枫知道,史书上记载的泰山封禅祭文,无一不是辞藻华丽的骈文,典故要引到极致,赞誉要堆到极致,恨不得把皇帝夸成天神下凡。

但李世民的这篇,不一样。

他几乎是在说大白话。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口语,却已是与传统祭文截然不同的、朴素到堪称石破天惊的程度。

“……贞观初年,突厥兵临城下,朕以五骑迎之于渭水之畔……”

他在讲自己的故事。

讲登基之初的内忧外患,讲关中大旱时他夜不能寐的焦虑。

讲府库空得能跑马的那个冬天,他在太极宫批了一夜的折子,走出宫门时,看到的不是晨曦,而是皑皑白雪下、不知能否撑到春天的黎民。

他甚至讲到了那件他此生最大的心结,那件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长孙皇后吐露过半个字的禁忌。

“……朕非完人……有亏于骨肉……此恨此痛,伴朕一生……今日立于此,唯天地可鉴……”

小兕子听不懂“有亏于骨肉”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懂那个语气。

那是她的阿耶,在对着老天爷,说他从不对人言说的心里话。

她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两只小手攥着皮卡丘毛茸茸的耳朵,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江枫也在静静地听。

他听出了那些话语底下更深的东西——

这番话,根本不是说给天地听的。

是说给对面这个时空的人听的!

李世民知道有人在另一头看着他。

他未必知道是谁,有多少人,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脚下的龙脉告诉他了,这跨越时空的宏大共鸣瞒不过一位千古一帝的感知。

所以,他的祭文里,才会出现这些本不该出现的、属于一个男人而非一个皇帝的私人内容。

他不是在祭天。

他是在隔着一千四百年,对他的女儿,和江枫,进行一场最坦诚的交代。

“……朕之女,晋阳公主,讳明达……”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小兕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生而多病,气疾缠身……朕与皇后日夜忧惧,遍寻名医而不得,恐失此女……后,天降异人相助,明达之疾,方得痊愈……”

异人。

说的,是江枫。

“……此异人者……名枫……心有乾坤,能定社稷,与朕,亦兄弟也……”

江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位二哥,还是那个熟悉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