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正厅的雕花木窗透出来,暖融融映在院坝上。
丁衡甚至隱约看见,正厅里靠墙摆著全套红木家具。
“这————你家”
丁衡转过头看向白玛,满脸惊愕!
白玛挠挠脸,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家以前挺破的。就几间土坯房,院墙也是篱笆扎的。我妈后来赚了钱,觉得怎么著也得有个根,就————稍微重修了一下。”
“稍微”
丁衡语气微妙。
“就————”白玛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一点点。”
丁衡重新將视线转向那栋三层高的石砌楼房。
藏地高原物资匱乏,修一栋这样的房子,建材要从几百公里外运过来,成本至少是內地的两三倍。
人工就更不用说,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住的施工队,索要价码可不是內地隨便能比的。
脚步声从正厅方向传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下台阶,穿著简单的运动衫,头髮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用一颗硕大的绿松石簪固定。
“白玛!”
女人轻唤一声,嘴里嘰里咕嚕说出一串藏语,神情无比兴奋。
白玛用藏语回她,语速同样很快。
两人你来我往嘀嘀咕咕许久后,女人才將视线转向丁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丁衡没躲闪,也没刻意表现,任由女人审视。
白玛用藏语介绍几句,收回手拉过丁衡。
“阿哥,这是我舅妈,益西措。”
又转向女人用藏语。
“舅妈,这是丁衡。”
益西措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冲丁衡点点头,嘴里又嘟囔几句藏语。
白玛翻译:“她说————谢谢你照顾我。”
“应该的。”
丁衡客气点头。
益西措转身往里走,白玛拽起丁衡跟上去。
走进正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內整体装修还挺现代化,但仍旧有不少藏族风格。
尤其右侧靠墙是一个巨大的藏柜,漆成深红色,柜门上描金绘银,画著八吉祥的图案。
柜面上摆有几尊铜像,除去比较好认的佛祖之外,还有一尊丁衡不认识的护法神,面目狰狞。
丁衡环顾一圈,继续调侃:“你家房子————当真只是稍微修了一下”
白玛俏皮吐舌,介绍道:“这栋房子是我妈请藏地的设计师做的,主体三层,加两个副楼,格局还是藏式的。但內部有加地暖、恆温储水、独立的供电系统。太阳能板在后面院子里,蓄电池在地下一层,满电的情况下够整栋房子用三天。”
“平常都是你舅妈一个人住”
“嗯————我舅舅走得早,舅妈早年守寡,不懂汉语又特別信佛。我妈说让她搬去蓉城,她死活不肯,说要在老家守著,正好老家房子也需要人看著。”
高原地区常年大风,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紫外线超强,野兽还多,空气干得要命,地下水却偏偏返潮,地板常年湿漉漉的。
房子修得再好,一旦没人住,损坏速度极快。
尤其太阳能板和蓄电池,冻裂断线是家常便饭。
另外深井水泵、保温水塔、水管等等,冬天一冻实,裂的裂,爆的爆,整个供水系统立马瘫痪d
丁衡又问:“你舅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顾得过来吗”
“阿哥你傻呀”
白玛嘲笑道:“舅妈可以僱人打扫嘛,附近那么多牧民,请来帮忙收拾一次,好几千块的零花钱就到手。”
丁衡揉揉太阳穴,苦笑一声,確实一时没转过弯来。
“附近牧民很多吗”
“多呢!”
白玛兴致更高:“我妈早就把附近几个村子的牧户统一整合成合作社,叫羌塘高原牧业合作社”,统一放牧,统一出栏,阿妈有专门的销售渠道和加工厂,牛羊肉、乳製品、羊毛、耗牛绒————销路都不愁。底下的人只需要干好自己分內的事,按时分红就行。”
“规模不小吧”
“总资產————”
白玛歪头思考:“听我妈上次提过一嘴,整个羌塘高原牧业合作社”总资產大概四五个小目標”
丁衡心里算了算,大概有数。
四五个小目標听起来嚇人,但大多是牧民资產。
而对於如今的曲珍来说,整个羌塘高原牧业合作社”算不上多优质的资產,她每年拿到的分红估计还比不上她往里贴的钱。
更何况,高原畜牧业妥妥高风险產业。
关键是————响应.策!
丁衡转头盯住白玛。
白玛不自在问:“干、干嘛”
丁衡故意嘆气:“我在想阿姨那么厉害,怎么生的女儿草包一个————”
白玛得意笑容瞬间消失,抬手就捶。
“臭阿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丁衡偏头躲开,白玛不依不饶,小拳头雨点似的往他身上招呼,不痛不痒。
突然,白玛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丁衡伸手揽住她倒向沙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固定在身下。
白玛完全挣不动,正要继续反抗,丁衡的巴掌果断落向她臀部。
“啪!”
一声清脆“说你草包你还不服气”
“唔————鬆开!”
“不松!”
“我————”
白玛声音拔高半度,又听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益西措下楼,手端两碗酥油茶,热气裊裊。
白玛飞快地从丁衡身下挣扎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好,面红耳赤。
益西措像是没看见,將酥油茶放下后又用藏语说上几句,语调温和。
白玛连声回应,语气乖顺。
益西措点点头,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玛鬆口气,转过身面对丁衡,表情又恢復之前的活泛,但可爱的小脸上还染著粉红。
“舅妈说房间收拾好了,让你上去休息。”
“帮我谢谢她。”
“哦————”
白玛应一声,又叮嘱道:“二楼那间大房,有浴室和热水,但儘量別洗太久————这地方弄点热水不容易。”
“知道。
9
丁衡拍拍她的脑袋,转身上楼走进房间。
简单洗漱后换上乾净的t恤,刚想躺下,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丁衡起身拉开门。
白玛站在门外,小脸洗得乾净,皮肤白嫩q弹。
“又怎么了”
“阿哥晚安,另外————”
白玛踮起脚,在丁衡脸上“吧唧”一口,声音清脆。
“我才不是草包!”
她说完转身就跑,脚步蹬蹬蹬的,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丁衡愣在门口,伸手摸摸被亲脸颊,摇摇头,轻轻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