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山的女儿(求订阅!)(求月票!)(2 / 2)

“嗯。

“”

“你那些小女朋友,前天晚上给我打好几个电话。”

丁衡脚步微顿。

“她们没给你添麻烦吧”

“麻烦什么,她们是担心你。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慌。尤其那个叫林蔓的,明明说话都快哭了,还要硬装没事人,正儿八经跟我討论。

曲珍悠悠感嘆:“都是好姑娘啊。

丁衡没说话。

两人走上一处缓坡,视野更加开阔。

整个盖覃县城尽收眼底,废墟、帐篷、忙碌的人群、远处连绵的雪山。

曲珍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衝锋衣口袋里,眺望远方。

“小丁。”

“嗯。

“”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起家的吗”

丁衡想了想。

“听白玛提过一点,导游”

“对,导游。”

曲珍语气平淡:“那时候藏地旅游刚热起来,我在日照城做地接。那时候的旅游市场乱得很,导游没有固定工资,全靠购物回扣。老板会给导游们塞红包,让导游多劝客人买东西。我才去半年,已经是同行里赚得最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

丁衡没有接话。

风吹过山坡,撩起曲珍鬢边的碎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丁衡跟上她的步伐。

两个人又走出几十米,曲珍再次开口。

“你知道盖覃县和这片牧区,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什么”

“负担。”

曲珍直言不讳:“別看什么合作社、什么產业基地,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年年往里贴钱,修路要钱,盖暖棚要钱,请兽医要钱,买饲草要钱————產出那点东西,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有人说我傻,有人觉得我作秀,有人觉得我念旧————其实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睡个好觉。”

她转过头看丁衡:“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心里那点亏心也越来越重。所以我才越来越信那些东西。活佛、天珠、风水、算命————只要能让我觉得心安,什么钱都愿意花。”

丁衡轻声问:“有用吗”

“不知道。”

曲珍轻嘆一口气:“但偶尔还是能让我睡个好觉。”

丁衡关心问:“阿姨平常睡不好吗”

“跟你爸在一起那段日子还睡挺好,可惜最近又失眠。”

“要不我帮你劝劝我爸”

“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

曲珍忽欲言又止。

犹豫半天后,她选择直白提问。

“小丁。”

“嗯。

“”

“昨晚————你和白玛睡在一起”

“白玛晚上做噩梦失眠,我陪她待一会。”

“失眠”

“对!”

丁衡迎上曲珍目光,没有半点逃避心虚。

“和阿姨你一样,她也亏心。”

曲珍逃避似的,將视线重新投向远方。

“你跟你爸————还真是天差地別。”

“什么意思”

“你比你爸会哄人,也比你爸————没良心。”

丁衡乾咳一声,没有反驳。

曲珍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淡。

“早点和白玛回星城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过来新鲜几天,差不多得了。”

“好!”

山坡下方,白玛正蹲在帐篷区边缘手持手机,周围一圈小孩嘰嘰喳喳。

丁衡走过去一瞧,白玛手机屏幕上是吃鸡的界面。

“左边左边左边!有人!”

“啊啊啊我倒了倒了倒了!”

“快爬快爬!我来拉你!”

白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不停指挥。

旁边的小孩比她更激动,一个个攥紧拳头,恨不得衝进屏幕替白玛杀人。

“姐姐你怎么死了!”

“高原信號卡,不是姐姐对枪菜,是真没办法你知道吗!”

白玛面不改色地甩锅,然后重新开了一局,將手机递给旁边小孩。

大伙立马跟著涌过去,不再围绕白玛。

不过还是有不喜欢游戏的孩子围过来,听白玛吹牛皮,讲高楼大厦、讲地铁、讲游乐场。

“姐姐,地铁是什么”

“就是地底下的火车。可快呢,嗖的一下就到下一个站。”

“那能坐很多人吗”

“能!一节车厢能装好几百人呢。”

“哇————以后我要天天坐地铁。”

孩子们发出惊嘆,眼睛亮晶晶的。

白玛又讲到自己学校。

“姐姐,你大学大不大”

“大!可大呢!从东门走到西门,得走半个小时。”

“那我以后去你大学读书”

“別別別,千万別!”

“为什么”

“我————”

白玛无言以对,突然第一次后悔自己没考个好大学。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从远处雪山脚下漫上来。

帐篷区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

火光在暮色里跳动,將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几个年长的牧民围坐在篝火边,手里拿著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年轻人正往篝火里添柴,火星子里啪啦地往上躥,在夜空中散开又熄灭。

陆续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往篝火的方向聚集。

男人穿著深色的藏袍,腰间繫著红色的绸带。女人穿著色彩鲜艷的藏装,头髮编成辫子盘在头顶,戴著绿松石和珊瑚的饰品。

锅庄舞即將开始。

丁衡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在找白玛。

刚才吃饭时,白玛说要晚上给他个惊喜,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阿哥!”

听见呼喊,丁衡转过头,呼吸骤然一滯。

深藏青色的袍身,面料是厚重的氆氌,边缘镶著细密的金丝绒滚边。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彩色纹样,红、绿、黄、蓝,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精工细作的质感。

腰间繫著一条宽大的彩色邦典,条纹从深红过渡到墨绿,在火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长发被编成无数条细细的辫子,从头顶垂下来,辫梢缀著小小的银饰,隨她走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头顶羔皮帽的帽檐向上翻起,露出內衬的锦缎。

火光映在少女脸上,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圣洁,明亮。

如同走下雪山高原的圣女。

她属於这片土地。

无论她走得多远,无论她怎么嫌弃这片土地的气候、饮食、文化等等。

在骨髓深处,她永远是这片土地的女儿。

白玛走到丁衡面前,停下脚步仰起脸,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好看吗”

和其他姑娘一样,她不止一次问过丁衡类似的问题。

但这一次,白玛无比紧张!

丁衡深呼吸一口气,语气真诚。

“好看。”

“真的”

“真的。”

白玛嘴角弯起来,又强压下去。

“这可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阿妈特意找裁缝给我定做的。正好今天机会难得,就穿出来给你看看唄。”

丁衡一懵,然后笑出声。

“白玛。”

“嗯”

“你小学六年级定做的衣服,现在还能穿下”

白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丁衡憋著笑。

“就是觉得————你这身材保持得挺好的,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长。”

白玛瞪大眼睛。

“你————!”

她抬手就捶,这次丁衡没躲。

拳头落在他胸口,不痛不痒。

“坏阿哥!臭阿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玛一边捶一边骂,小脸涨得通红。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丁衡握住她的手腕,白玛挣两下没挣开,哼一声別过脸去。

“懒得跟你计较。”

锅庄舞正式开始。

牧民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围著篝火开始转圈。

脚步简单,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隨著鼓点的节奏慢慢加速。

没有复杂的编排,没有刻意的表演。

白玛推搡丁衡走进人群。

“来来来,阿哥你也来。”

“我不会。”

“没事,跟著踩节奏就行。”

丁衡学著其他人的样子,动作生硬。

白玛在他身旁,身姿轻盈。

藏袍的下摆隨她步伐轻轻飘动,邦典的彩色条纹在火光下流转,辫梢的银饰叮噹作响。

鼓点越来越密。

脚步越来越快。

“兄妹”二人十指相扣,掌心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