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一宁把车停在垭口时,天已经擦黑。
从这儿往下俯瞰,海港基地的全貌一览无余——防波堤、码头、潜艇洞库、普通人聚居区密密麻麻的棚屋。
可今天,垭口路上全是人。
往山下开,祝一宁不得不把车速压到最慢。
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小车,还有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往前挪的,全是逃难的人。
看来海港基地是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是粮食危机更加突出,在这里已经找不到出路。
突然就想到车队现在是什么情况,安在璇还在那里。
祝星涵趴在车窗上,小眉头紧紧皱着盯着外面。
“妈妈,他们去哪儿?”
“不知道。”
路边,一个老太太抱着包袱僵坐原地,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远处,一个男人蹲在盖着破布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有人不小心踢到尸体,男人瞬间暴起,两人扭打成一团,路人冷漠绕行,无人伸手。
祝星涵默默收回目光,来米蹲在她腿上,耳朵转个不停,大黄趴在车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低吼。
有人冲车招手求救,有人想直接抢车。
好的是车外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祝一宁锁死车门,直接一脚油门撞飞挡路的人,毫不停留直冲垭口下的海港基地奔驰而去。
不是心狠,是她连自己和女儿都护不稳,根本救不了这漫山遍野的人。
一旦停下来,就是他和女儿的末日。
一个小孩站在路边撕心裂肺喊妈妈,无人理会。
祝星涵看了几秒,小声问:“妈妈,那个小孩好可怜哦!我们能带带他吗?”
祝一宁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女孩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她低下头,抱紧来米,再也没说话。
回到营地,天已黑透。
老远就看见车队旁灯火通明,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不走,等人来抢吗?昨晚外敌摸进来三次!要不是守夜的兄弟大家警惕性高,咱们早没了!”一名车队的队员吼得嗓子发哑。
“往哪儿走?从石塘镇出来,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都忠利掐着手,脸色铁青。
“祝队天天泡海港,她知道咱们快饿死了吗?”
人群瞬间沉默。
张秋渔握着棍子往火里一戳,火星四溅:“祝一宁对我有恩,要走你们走,我等她。”
安在璇抬眼,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和祝一宁本来就是一起到石塘镇的,我也等她回来。”
王琪张了张嘴,没说话,但他心里还是偏向于现在就走的。
祝一宁在暗处听哪个大概,车队的人有走有想留的,大家争执不休。
她下车,从阴影里走出。
靠近车队时,警戒的人先发现了她,一声吆喝,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空气瞬间安静。
“吵完了?”
她脸上没任何表情,走到火堆旁坐下。
“要走要留,自己定。物资、车对半分。留的等我,走的天亮前必须离开。”
王琪急了:“祝队,你呢?”
“我还不能走,刚刚出任务回来,现在要去交任务,你们继续讨论。”
她刚刚才把稀有金属带回来,怎么样也要等到把武器装到潜艇上,潜艇归她了才能走。
祝星涵、来米、大黄,寸步不离。
“祝姐,你去哪儿?”
“海港,办事。”
码头上死寂一片。
探照灯来回扫射,只剩渔船、货船孤零零漂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