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
李渊没动。
外头的风正好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颤了颤,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
火盆里一块炭啪地裂了,爆出一点火星,旋即灭了。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正香,拳头攥着,攥着攥着松开,又攥起来。
慢慢地站起来。
"这孩子,"他,声音听着跟刚才取名时没什么不同,只是低了半度,"就叫李元婴了。"
张宝林愣了一下,只把双手伸了起来。
李渊把孩子递过去,递得很稳。
孩子换了怀抱,哼唧了一声,没醒。
长孙无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世民,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脸色她见过一回,就一回,封德彝封大人死的时候。
李渊转身,没看任何人,径直往门口走,李世民紧跟在后头。万贵妃张了张嘴想叫他,被宇文昭仪按了一下手背,没叫出来。
裴寂从杌子上站起身,萧瑀和王珪也跟着站了起来,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着屋里女人们行礼。
同时转身走到二楼阳台,谁也没话。
一楼门一推,雪气灌进来。
倒春寒,院子里积了新雪,廊柱下挂着冰凌。
李渊穿着一身家常袍子,没披大氅,就那么站在廊下,哈出的气是白的。
走到门外后,环视一圈,突然一声大喝。
“薛万彻……”
“随朕出征……”
这一声拔得很高,整个大安宫的院子都听得见,院角那棵老槐树上停着的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离院子不远,薛万彻的二层楼里头,原本一屋子的哭闹声。薛家刚添了个子,比张宝林这边早几天,孩子嗓门大,这会儿正拧着脖子嚎。
春桃在里屋哄,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薛万彻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烤土豆。
李渊那一嗓子过来的时候,他正捏着一块土豆往嘴里送。
土豆停在半空,他嗯了一声。
然后把土豆扔回碟子,椅子往后一踢,人已经站起来。
堂屋的角里靠着一把马槊。
这是他从武德九年跟李渊进宫那天就带着的,槊杆是梣木的。
旁边还立着一根铁棍,棍子不短,比他人还高半头。
这玩意儿是李渊让他打的,放在三层楼不合适,就扔在了他屋里。
把马槊抄在手里,铁棍往背上一背,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出门。
"薛郎?"
里屋的帘子掀了一下,春桃抱着孩子,探头出来,孩子还在哭,脸憋得通红。
薛万彻停了一下,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李渊喊的是出征……
他想了想,:"我随陛下出去一趟,北边,若是有什么事,你找一下扣子,人情我回来还。"
春桃哦了一声,把孩子往胸口紧了紧,低头看了看这家伙,又抬头:"那孩子的名字?"
薛万彻愣了一下。
"让裴相爷……"
"哪有让外人给咱孩子起名的。"
薛万彻看了她一眼。
"叫楚玉。"薛万彻想了想,"玉石的玉。"
"薛楚玉?"
"太子殿下跟我过一句话,楚地多玉,却总被当石头,要砍三回才看得见里头的光,我一直记着。"
他媳妇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那就叫楚玉。"
薛万彻冲她摆了摆手。
“我走了,耽误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