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在。
房玄龄那件紫袍今天没那么利索,领口松了一粒扣。
杜如晦脸色灰,他这几年身子弱,一到冬天就咳,这会儿袖子里揣着一方帕子。
长孙无忌倒是站得笔挺,但他那张脸上的肉僵着,眼白有血丝。
三老头一进来,这三人就回过了头。
"见过三位相爷。"房玄龄先开口。
"房相。"裴寂微微颔首。
萧瑀没话,目光扫了一圈,在李世民脸上。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军报,他手搁在那军报上,没动。
萧瑀一看他的手就明白了,这只手,在一点一点的,指尖有些发抖,连忙收回目光。
王珪走到案前,行了个礼,直起身。
"陛下,太上皇一嗓子就走了,臣等一头雾水,陛下不打算一声?"
李世民抬头,看了王珪一眼,又看了裴寂一眼,再看了萧瑀一眼。
三个老头站在那儿,裴寂眯着眼,萧瑀板着脸,王珪神色最平。
可就是王珪这份平,最让人喘不上气。
王珪这人,平日里端着茶碗能端半个时辰不喝,话慢条斯理,但到了真要开口的时候,三言两语就把事死。
李世民把手从军报上挪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
房玄龄替他拿起那张军报,走到三个老头跟前,双手递过去。
裴寂接过来,展开看。
萧瑀凑过去,王珪不凑,站在原地,等裴寂念。
裴寂念得不快。
"淮安王神通率镖师押运炸药,过马莲川,突利部袭,神通率镖师抵抗,卯时,车引爆,神通与突利同在阵中。"
念到这儿裴寂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李世民没抬头。
"尸骨无存。"杜如晦接了一句,声音很低,"淮安王带了五十车炸药,四车粮。"
"五十车?"萧瑀的眉毛一挑,拳头在袖子里紧攥着。
"突利两千精骑,围了车队。"长孙无忌开口。
"淮安王把车阵推成个圈,战死至最后一人时,邀突利叙旧,趁其不备,点燃了炸药。"
“具体点燃了多少谁也不知道,薛万均带人抓了些突利部残部问出来的话。”
裴寂的手抖了一下。
王珪的眼睛眯起来。
萧瑀把军报从裴寂手里抽过去,自己从头往下看,念到后半段的时候,嘴唇慢慢抿紧了。
"内圈不知多少人当场无存,外圈马群惊乱,互相践踏,死者逾千,突利……"
他停了一下。
"突利,尸骨无存。"
王珪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不知是在应萧瑀,还是在应自己心里那个已经转了半天的念头。
伸手,从萧瑀手里拿过军报,自己看最后一段。
最后一段短,就一行字。
"淮安王神通,下不明。"
王珪把军报放回案上,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没抬起来。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风大,一阵一阵拍着太极殿的朱红大门,门上铜钉响,像是谁在外头一下一下敲。
屋里的地龙烧着,热气从地底下慢慢冒上来,但谁也没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