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别让陛下等(2 / 2)

程咬金策马,急行。

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去时从这里过,回来也从这里过,路边的山,路边的树,他都认得,可今晚,他都没心思看。

怀里,揣着两封信,一封是太上皇的,一封是程处默的,他把两封信,都看了不止一遍,太上皇那封的最后一句若是无事,就回来看看,程处默那封的最后一句阿耶,你能不能回来,在脑子里,轮流转。

他在剑南道驻扎,离长安,路程不近,正常行程,要走六七天,今晚下了命令,急行,四天,必须到。

副将追着问要不要让将士们备干粮,他备,快,别废话。

马蹄踩在积雪上,嗒嗒地,一路往北。

程咬金没回头,官道两边,黑黢黢的山,远处,偶尔有一两户人家,亮着灯,那是别人家的除夕,跟他不相干。

他在马上,把腰挺直了,往前看,没话。

家里的事,夫人一手管着,他回来,一切都妥妥帖帖的,像是那些事,不需要他。

他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不需要他,或者,已经习惯了没有他。

孙思邈那个诊断,大儿子处默给他写了信,每隔几天,取出来看一看,看完,重新叠好,放回去。

他在剑南道,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面对那个知道了之后,该怎么办。

现在走,是因为有了由头,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

只是,不能再不走了。

马蹄踩在积雪上,嗒嗒的,一路往北,跟他唯一相干的,是那条往北的路,和路的尽头,那座城。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杜府正屋,已经亮起了灯。

两个仆从,扶着杜如晦,准备给他换朝服。

套进那件朝服里,袖子宽了一圈,腰带绕了三匝才勒住,肩头,还是撑不起来。

杜荷蹲在地上,给父亲穿靴子,靴子里塞了厚厚的棉絮,才不会晃。

手碰到那只脚,停了一下。

那只脚,轻得像一把树枝,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爹,疼吗?”

“不疼。”杜如晦闭着眼,声音很轻,“没什么肉了,骨头碰骨头,倒不觉得疼。”

杜荷低下头,泪,悄悄在那只靴子上,用手背擦了一下,没出声,把靴子,仔仔细细地,系好了。

杜构站在一旁,没话,把那件朝服的袖口,又整了整。

藤椅备好了,垫了三层棉被,杜如晦被心地,挪到藤椅上,锦被从脚底盖到胸口,只露出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天光,刚刚亮起来,透过窗纸,照进屋里,照在那张脸上。

“走吧。”杜如晦的声音,里头有一丝精神头,是这几日里,少见的那种清醒的声音,“别让陛下等。”

正月初一,太极殿。

大朝会,百官按品级排开,文东武西,黑压压两片,乌纱、玉带,排了足足七八列。

殿外,钟鼓齐鸣,新年的头一道朝贺,比往年,更隆重了几分。

百官山呼万岁,礼毕,按例,该是各部呈递新年贺表的时候。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一阵很轻的、吃力的喘息声,混着两个人压低嗓子的提气声,一步一步,往殿门那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