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那家伙————”
ZER0削完了一个苹果,却并没有将那个苹果递给老唐,反而是拿起了另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虽然留手了没杀你,但那一刀,切断的可不仅仅是你的盲肠。”
“你什么意思?”老唐还沉浸在自己的力量消失的震惊当中。
“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一点。”
ZERO抬起眼帘,面具后的目光注视著老唐。
“刚才看到那张银行卡的时候,你的眼睛亮得跟黄鼠狼一样。那种对金钱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渴望,是一个坐拥世界的龙王会有的反应么?”
“如果你还是那个名为诺顿的青铜与火之王,那么对于你来,所谓的五百万美金,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龙王会在乎五百万美金吗?”
老唐愣住了。
是啊。
如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诺顿,怎么可能为了这点钱而心跳加速?
这明————那个贪财、怕死、在布鲁克林长大的罗纳德·唐,才是这具身体现在真正的主人。
“凡人。”
老唐低声重复著这个词,内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真的————彻底变回凡人了。
那种从云端跌泥潭的巨大差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但奇怪的是,他却并不觉得遗憾,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随之而来的复杂的感觉。
“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老唐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他记得一切。
他记得作为诺顿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记得在青铜王座上度过的漫长岁月,记得那些想要向世界复仇的暴虐念头。
但他同时也记得作为老唐时的平凡与快乐,记得深夜里的星际争霸,记得路明非那个衰仔的笑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他对那个名为“诺顿”的存在,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与疏离。
那是一个怪物,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下意识地想要划清界限,不想承认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同情与共鸣。
因为他亲身体验过那种被世界遗弃的绝望。
他知道,那个掌握著无上权柄的青铜与火之王,其实只是一个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只想和弟弟一起回家的可怜虫。
“我是踩著他的尸体活下来的。”
老唐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路明非杀死了龙王,却救下了我。所以我是一个————幸存者。”
“更像是带著前世记忆重生的人。”ZER0纠正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症康复患者。你既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疯子,又无法否认那段记忆的真实性。”
老唐苦笑了一声。
“也许吧。”
“你知道康斯坦丁————就是那个黄铜罐子里的孩子,他之后怎么样了么?”老唐开口问道。
他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
诺顿对康斯坦丁的爱是刻在灵魂里的,那部分情感,作为继承者的老唐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哪怕他不再是龙王,不再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在漫长的黑夜中唯一陪著他的男孩,那是血浓于水的羁绊。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ZER0看著老唐,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逃走了。我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可能是回家了吧。”
ZER0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老唐听到这句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了枕头上。
“逃走了啊————”
他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眼神里既有庆幸,又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失。
庆幸的是那个孩子还活著,没有死在那些混血种手里。
失的是————作为那个曾经许诺要保护他的哥哥,现在的自己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履行承诺的资格。
“行了,别想太多。”
“这种程度的伤势,搁在龙王身上估计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好了。但是搁在你这个凡人身上————”
ZER0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手。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至少得养个半年。所以,省省力气吧。现在的你,别是喷火了,连个屁都崩不响。”
“至于那个孩子之后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
ZER0顿了顿。
“————就算会发生战斗,我想路明非也会像对你一样,对待他手下留情吧。”
“但是那将会是怪物之间的战斗,暂时与你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