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是周平、周安,是一对李生兄弟。如今都是六炷血气,暗劲大成,在咱龙山上院精修,深受几位师傅器重。」
「见过二位师兄。」
陈成抱拳一礼。
「陈师弟不必客气,以後都是自己人。」
周平、周安都笑着还了一礼,全然没有丝毫上院师兄的架子。
有意思的是,他俩还礼的动作、笑容、声音,几乎完全同步,再加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貌外形,简直如同镜像一般。
陈成甚至有些担心,下次见面,自己还能不能分清谁是谁?
接着,曹兆将手引向庄妆身边那名高挺俊朗的青年。
「这位是顾楷燊,顾师兄,二十五岁便已凝成七炷血气,化劲成,是咱龙山上院,炼成化劲第二年轻的顶尖天才!」
化劲?
陈成心头微动。
他曾听文老提过一次,暗劲之上,便是化劲,看似只有一阶之隔,却能将九成九的武者困死,穷尽一生都不得登阶。
文老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眼前这位顾楷燊,竟能在二十五岁踏入此境,确实当得起一句顶尖天才!
「见过顾师兄。」
陈成再次抱拳见礼。
顾楷燊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旋即便将目光转回庄妆身上,准备继续聊他们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可庄妆明显不想继续,招呼也不打,便直接将他晾在原地,径直朝陈成走去。
顾楷燊微微一怔,目光在庄妆的背影上,又顺势抹过陈成,那眼神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彻底敛去。
「陈师弟————」
庄妆来到近前,红唇轻启,却是欲言又止。
她那双清亮的明眸微微颤动,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麽。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难免会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曹兆微微挑眉。
周平周安眼底闪过些许玩味。
叶绮罗和顾楷燊的视线,在陈成与庄妆之间游移,像是在拼凑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亦或是一段暖昧不清的关系?
此刻。
只有陈成自己知道,庄妆是想问四神玄身的事。
只不过,这门武学事关重大,必然不能公之於众,这麽多双眼睛盯着,她也只能把话硬生生憋回去,而陈成也不好把话挑明。
「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
曹兆见气氛有些微妙,立刻朗声打岔,将众人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迈开脚步。
叶绮罗仍与周平周安走在一起。她夹在两人中间,不知在什麽,笑得眉眼弯弯。
朱鸣远本想像往常一样,直接凑到叶绮罗身边去,却被曹兆开口叫住,向他询问了一下中院的近况。
陈成和庄妆刻意放慢脚步,慢慢与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楷燊的脚步忽快忽慢,像是要等庄妆过来,却又放不下架子。
如此纠结了片刻後,他眸底神色忽地一冷,旋即快步走到最前面,和叶绮罗他们凑在了一起。
「顾师兄!」
叶绮罗眼睛一亮,立刻把周平、周安撇在一边,满脸堆笑地迎了几步,走在顾楷燊身边。
她今日之所以会来,其实就是奔着与顾楷燊这位七炷血气的化劲天才,好好拉近关系。
只不过,在此之前,顾楷桑的注意力全在庄妆身上,她叶绮罗根本插不上嘴,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她岂能不好好把握?
她脸上堆着笑,简单寒暄後,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找话题与顾楷桑热聊。
另一头。
陈成与庄妆并肩而行,隔着半臂的距离。
待与前面那拨人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庄妆才微微侧过头,红唇轻启。
「陈师弟————那门功法,你看过了吧?你感觉怎麽样?有什麽头绪麽?
她把声音压得极轻极低,却仍掩不住那股发自深心的迫切。
她比谁都清楚,四神玄身想要入门有多难。
从她太爷爷那一辈算起,整个家族几代人,竟无一个能够做到。
包括她自己在内。
若她天赋平庸也就罢了。
可她偏偏是家族几代人中,根骨悟性最好的那个,没有之一。
三年前,她已是龙山中院第一天才。
如今勘破心魔,因祸得福,根基愈发稳固。二十三岁凝成七炷血气,跻身化劲之列,更被誉为龙山上院第一天才。
她已经站到了这样的高度,却仍拿那门上乘武学,毫无办法。
正因如此,她虽已将此武学托付给陈成,内心深处却根本没底。
整个家族几代人的遗憾,那分量之重,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悟性上等」就能化解的。
这种事情,根本急不得!
「师弟————抱歉,是我太过心急了。」
庄妆抿起嘴唇,臻首轻轻低垂,语气中满是歉意。
「不管怎麽,你拿到那武学,尚不足十日————就算毫无头绪,也是很正常的————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慢慢来就好————」
「我已经入门了。」陈成淡淡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太知道想要入门有多难了,你慢慢来,我相信终有一日————唉!?」
庄妆缓缓着,心脏却像是冷不丁被什麽戳中。
她猛然擡头,美眸圆瞪,直勾勾看向陈成。
「你————你刚什麽?」
她声音明显有些发抖,连带着娇躯,乃至睫毛都跟着打颤。
「————我入门了,已经。」
陈成语气平静,嘴角挂着些许淡然如常的浅笑。
那笑容在庄妆眼里,却像一记闷雷,震得她浑身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她很清楚陈成是什麽样的人,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一念及此,她那双直勾勾看着陈成的美眸中,抑制不住的涌出钦佩叹服之色。
同时,还有一股迫切至极,几近实质的渴望。
迟疑良久。
她的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贝齿紧紧咬着,已经咬得唇瓣发白,语气中甚至透出央求的意味。
「你————你能教我麽?
「可以。」
陈成答的乾脆利,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看来,庄妆勘破心魔那件事,他并没有帮上什麽忙。
那门四神玄身,本就受之有愧。
若能以指点教导的方式,将这份巨大的人情还给庄妆,也算是了却一桩因果。
俯仰无愧,方能念头通达。
「好————太好了————多谢,多谢————」
庄妆激动得几近失态,仿佛把所有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勉强压制住如火山一般,亟待爆发的情绪。
又等她缓了一阵,状态稍稍平复後。
陈成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从衣袖暗袋内,将那一卷记载着四神玄身豢神篇的兽皮,悄悄手递手,交还给了她。
「咣—!」
她原本还想对陈成些什麽,却被平地惊雷般的一声锣响,彻底打断思绪。
紧接着,鼓声如潮涌起。
仿佛无数鼓槌同时擂响,密如骤雨,急如奔马,重如闷雷,势如洪流——————
一时之间,整条街的地面都为之震颤,青石板缝里的灰尘都被震得腾起。
人群轰然退避,将整条主街都让了出来。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推搡,只是那鼓声压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像是潮水被战刀劈开。
下一瞬。
百十人列成的战阵,在长街尽头突兀出现。
赤红长袍如火燎原,衣袂翻飞时,像一整片燃烧的云从长街尽头压过来。
每一步踏下,都踩在鼓点的正中央。
嘭!嘭!嘭!
那脚步声与鼓声融为一体,震得整条街都在抖,震得两旁店铺的幡旗都簌簌作响,震得人脚下发麻,几乎站不稳。
战阵中人面覆白布,以血纹勾画五官,金纹描绘魂环。
只在眉眼处的细缝里,透出蕴含着灼灼战意的目光,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那缝隙里喷薄而出。
他们双臂张扬,长袖如刀锋劈开空气。身躯扭转,脊背如拉满的战弓。面容晃动,恍若英灵与真人交叠。
每一次腾跃,都像是要跃上云端。每一次地,都如同要踏破幽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又狂放不羁。
是舞蹈,亦是战阵,是祭祀,亦是出征。
百十人的方阵,就这样沿着长街,如山岳倾覆般压来。
他们身後,仿佛有千军万马相随,齐齐奔赴前方那看不见的战场。
昔日王师所向,山河俯首。
今朝红袍过处,万人空巷。
人们驻足瞻仰,眼中所见是舞,是战,亦是国祚八百载的大殇气象!
鼓声震天,脚步如雷!
这一瞬,刺骨寒风尽作灼人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