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连续的两拳,余时明显是闭气沉碾,强行将周身血气催谷到极致。
瞬息之间,他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涨成猪肝色,双眼被血丝爬满,鲜血自鼻腔流淌出来……
相应的,无论是他的速度还是力量,都比刚才拔高了一大截。
第一拳扫向脖颈,陈成堪堪架住,实际上,已经有些勉强。
这第二拳无缝衔接,直轰心口。
陈成已经没法用手臂格挡,侧身亦或後退的动作,也没法在挡下第一拳之後,强行衔接,关键是,根本来不及!
「嘭——!!」
那灌注余时自身巅峰劲力的一拳,不偏不倚,正正轰在陈成心口神封穴。
陈成的身形猛地一震,练功服应声崩烂。
剧烈的闷响,依旧如同雷霆被镇压在山岳之下,挣命般暴动。
那冷不丁的一爆,震得周围人都下意识缩紧脖子。
「完了……」
叶阳猛地站了起来。
龙山众人皆是瞳孔震颤,脸色煞白。
「嘣!」
韩绰手中的茶盏被彻底捏碎,瓷片紮进掌心,他却没看一眼。一直端着的表情,终於再次浮起难以掩藏的笑,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怎麽都压不住。
韩天启面露狂喜之色,抻长脖子,咧开嘴巴,欢呼声已经到了嗓子眼,只等喷薄爆发。
「可惜了……」
吴山南幽幽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天才陨,他固然有惋惜之意。
只不过,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真正能度到彼岸,跨越龙门者,不过凤毛麟角。
他吴山南数十年沉浮,亲眼看着半道陨的天才,多得根本数不过来。
眼前不过是再加一位罢了。
「不……不对……」
就在这时,庞世勋忽地开口,目光极为复杂。
他应是在场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这一瞬间,他肉眼看到的结果,与旁人别无二致。
但他浸淫武道一辈子的直觉,却在这一瞬,让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眼见,未必为实!
一息!
两息!
风从校场上刮过,扯得旗帜猎猎作响。
可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麽,所有人都仿佛听不见,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在擂动。
而就在这一瞬间。
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死在陈成身上,认定他会像叶绮罗一样,被暗劲在胸腔内爆,心肺碎烂,当场殒命时……
忽地一声惨嚎爆发。
那声音尖厉,刺破死寂,像杀猪时一刀捅进去,猪挣命般的嚎叫。
那却不是陈成的声音。
而是,余时!
他打在陈成心口的拳头,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回。抽得太急,太猛,整个人踉跄着往後连连後退,险些跌倒。
一股精纯强横的暗劲,自陈成心口渡出,骤然透入他余时的拳锋。
这次却不再是一成。
而是陈成约莫六成实力的暗劲。
自余时的拳锋,一直透至肘弯,内爆如雷崩。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余时手掌的皮肤,像是被吹起的气球,猛地鼓胀起来。
而众人看不到的是,其皮下骨骼寸寸崩裂,筋络扭曲挣断,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异响。
臂情况稍好些许,并没有爆得如此夸张。
但内里也像是被炸药犁了一遍。
肌肉完全崩烂,筋骨重创,整条臂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截被掏空了的肉皮囊。
彻底废了!
「这……这怎麽可能!?」
余时的声音沙哑,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瞠目欲裂,几近窒息。
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结果。
而与此同时。
就连陈成自己都不由地怔了怔,垂眸看向自己的心口。眸光微颤,同样也没想到,方才的反击,收效竟会如此之大。
没错!
方才所有人都认为陈成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但实际上,陈成在刚刚那种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果断实施了反击。
当然,这种反击,必须建立在足够强横的自身防御之上。
龙鳞褂卸去余时近两成力道,四神玄身硬扛一成。
关键是!
松透特性令周身大筋对外力产生本能缓冲,顷刻间便将余时的三成劲力,均匀扩散至全身,透体而出,尽数化解。
一瞬之间,余时那一拳便只剩下四成劲力。
在此基础上,陈成将周身血气尽数催调。
过去一个月,四神玄身锤链不辍。
位於大龙、百会、丹田、灵墟的前四炷血气,皆已强横远超常人。
转瞬之间,通体暗劲皆汇聚於心口。
继而以太极劲的运劲方式,压缩成球,坍缩成点,随着胸膛起伏的瞬间,骤然瞬爆。
如此这般,便等於是陈成的十成力瞬时爆发,反击余时的四成力。
结果,正如眼前所见。
陈成毫发无伤,半步未退。
余时手掌鼓胀如球,臂肌肉崩烂,半臂筋骨崩碎,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唰——」
几此同时,陈成未作丝毫喘息,身形骤然前扑,速度瞬时爆发。
余时猛地擡头。
瞳孔之中,瞬间便只剩下了陈成那张平静的脸,还有那只已经递到眼前的拳。
「嘭——!!」
余时心神已乱,双臂一废一伤。
这一下,他竟全然没能招架,就那麽眼睁睁看着,陈成的拳锋,直直砸进他的面门正中央。
那是鼻梁与眉骨之间,整张脸最脆、最薄、也最致命的位置。
余时的脸骤然塌陷下去。
鼻梁粉碎,眉骨爆裂,皮肉完全陷了进去,眼珠却差点冒了出来。
脑袋猛地往後仰,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上半身跟着脑袋一起往後甩
双脚离地,直直倒飞出两丈有余,重重摔在云山馆众人面前。
滚烫的鲜血夹杂着不知名的碎末,在空中喷洒,最後喷的韩绰满脸满身都是。
韩绰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脸皮底下每一根筋都在抽搐,本就满是皱纹的脸庞,愈发像是一块被人拧绉的破抹布。
一旁。
韩天启看了看陈成,又看了看烂泥般瘫在地上,手臂、脖颈扭曲得不像活人的余时。
此刻,余时并没有死,应是陈成有意留其性命。
但这条命,早已经不算是命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暗劲在余时颅内爆开,其大脑早已坏掉。
就算用最昂贵的顶级伤药,把他的命保住,再花三年五载慢慢将养恢复过来,也只是能以痴呆的状态苟活,生不如死。
这笔帐,韩天启心下算得一清二楚,後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短暂犹豫後,他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放弃余时。
下一瞬。
韩绰和韩天启都以一种要吃人的眼神,死死咬住陈成。
那两道几如实质的目光,从擂台这边射过去,像是要把陈成当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如此重压之下。
陈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略一抱拳,朝那父子两淡淡抛去一句。
「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