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婆子见他们这副模样,也不等问,自顾自往下。
「那货仓里面,存放的全是精甲、劲弩……还有新制的,北地叛军的军旗,军服……」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的低。
「据,这些装备全送过去,能立刻拉起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
书房内彻底陷入沉寂。
良久。
沈宓方才倒吸一口凉气,大梦惊醒般瞪大了眼眸。
「难怪了……难怪富昌行要花那麽大的代价争夺北路商牒……」
「我先前还粗略算过,照他们那麽弄,是要亏本的,原来,他们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正儿八经跑商……」
「叛……叛军……」
沈兴国也终於回过神来,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後怕之色。
「富昌行连这种事都敢搀和……背後的人,必是身份非凡……得亏事情被提前戳破……」
「要不然,咱们去争商牒,输了还好,万一赢了,挡了人家的路,咱这些性命全填进去,只怕都远远不够……」
「是啊……」
沈宓闻言,也很快理清了这背後暗藏的利害与凶险,柔美的脸庞,瞬间被後怕笼罩。
「还好……还好老天爷真的降下一道巨雷,铲除奸恶之余,还帮咱们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大伯……」
「五……」
这时,沈宓和沈兴国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北路商牒,不能留了……」沈兴国长叹了一声。
沈宓重重点头:「今儿我就去商检司,把这商牒退掉……谁爱争谁去争好了……」
「东家……」
丁婆子抿了抿嘴,讪讪道。
「要不,您还是先去门口看一眼再……我回来时,门外已经排起长龙……都等着咱商行开门呢。」
「怎麽回事?」沈宓问。
「富昌行倒了,
丁婆子道。
「我打眼一扫,那些人里,有不少是从咱这边跳槽过去的。还有不少是这行当里的老人。」
「我甚至还瞧见了王大锅头和马大锅头,这二位,先前咱开了大价钱,都没能请来……」
「可惜了……」
沈兴国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要是咱们手里握有其它几路的商牒,把这些人才招揽下来,足可直接拉起两支经验老到的一流商队,利润岂止翻倍……」
「但眼下这种时局,北路商道,咱们什麽都不能再碰……不管是沾上叛军,还是被叛军沾上,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是啊……」
沈宓又何尝不清楚这背後的风险。
她眸底闪过浓浓的惋惜之色,但很快便已褪去,只剩清明与果决。
「丁婶,你出去情况,请他们另谋高就吧。」
「是。」
丁婆子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
午後。
阳光看着明媚,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气温却并未回升。
檐下挂着的冰棱,半天也没见滴下一滴水。
陈成在自家内院泡完药浴,刚换好衣服走出浴房。身上各处都还冒着白气,丝丝缕缕,在冷风中打着旋儿散开。
他早上就已经回来了,照常修炼,哪也没去。
血袍和短刀还是藏在老地方。
至於韩天启那个钱袋里,有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外加一把碎银,约莫十几两,也算是一笔不的收获。
全都塞进自己钱袋里,当前财富,稳稳突破两千两现银。
「咚咚咚——」
这时,前院的大门被人敲响。
陈成只能自己加快脚步,穿过月门和侧廊,前去开门。
门一拉开。
曹兆一马当先站在前面,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人。
一个是老熟人王闯。
他那魁梧的身板往这一杵,加上赤红色的肌肤,活像座烧红的铁塔。
另一个陈成倒是第一次见。
二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色劲装,脸上带着客客气气的微笑。
相互简单见礼後,陈成将他们迎进院内。
一行人穿过院子,进到中堂座。
「师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曹兆笑呵呵地擡手,朝那初次见面的青年指了指。
「这位是长风镖局的少总镖头,郑松涛。赶巧在巷口遇上了,这才与我和闯子一道前来。」
「原来是郑兄,久仰久仰。」
陈成略微抱拳,目光在那人身上,报以微笑。
郑松涛旋即抱拳,同样微笑还礼。
「陈兄弟大名,松涛亦是久仰多时,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不知郑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陈成问道。
郑松涛定了定神,正色道。
「昨日陈兄弟一战後,声名大噪。家父郑南坤特地叮嘱,将我长风镖局对陈兄弟的资助,提高到每月二百两现银。」
「若陈兄弟愿意随同走镖,每趟酬劳,绝不低於三百两。」
着,郑松涛便取出两张百两银票,起身走过去,双手奉上。
陈成并未托大,当即起身,双手接过。
「多谢郑兄专程送来,也请替我向郑总镖头转达谢意。」
陈成顿了顿,又道。
「至於走镖……我现在仍需专心修炼,待日後有机会,必当效力。」
「好好。」
郑松涛咧嘴一笑,并未纠结这个问题。
他们长风镖局给陈成的资助,本就是押注陈成的未来。
眼下陈成才十六岁,走不走镖,对镖局影响不大。
但若陈成将来能强势崛起,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儿下来,就能让长风镖局连本带利赚回去。
这种帐,长风镖局算得清。
每一个肯掏银子出来的投资者,都算得清。
唯一的区别是,不同的投资者,眼光不同,所看好的年轻武者,自然也就不尽相同。
郑松涛随即便坐了回去。
王闯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他刚进门时,就从马车上,大包包往下搬东西。
此刻全都堆在了桌上,跟座山似的。
「阿成,这个月的资助,我九安猎庄也给你涨了一倍。」
他拍了拍那座山,一样一样数道。
「这一包是虎肉,这一包是熊肉,前两天刚猎到的,新鲜得很……这边这些是狐皮、鹿筋、山参、还有那些个杂七杂八的草药,都是你点名要的。」
「另外,这一坛,是刚窖藏够年份的九鞭酒,是我私人送你的,嘿嘿……」
陈成没接话,目光直接越过这些山货,在了旁边单独放着的一个狭长木箱上。
王闯眉梢一挑,大手在那木箱上拍了拍,颇为自得地道。
「这里面是一把虎筋硬弓,按你先前提的要求,开弓须得千斤力。没配箭矢,配的全是银弹。一袋百枚,够你用一阵子的。」
「多谢闯子哥给我送来。」
陈成咧嘴一笑,全数笑纳。
他与王闯的关系摆在那,压根用不着矫情客套。
旋即,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亲手将那木箱打开。
紧接着,箱中硬弓便呈现在了眼前。
弓长四尺,异兽角为胎,虎筋缠臂,绞合紧密,通体泛着暗金色泽。
弓臂由粗渐收,线条流畅如敛翅黑鹰。
弓身裹黑鲨鱼皮,镶银片錾云纹,沉静中透着一种难以言的张力。
旁边一个牛皮腰袋亦是黑色,边角用铜钉加固,袋口皮绳坠着鹿角珠。
解开袋口,百枚银弹尽在其中。
颗颗如龙眼大,圆而不润,表面有特制的细纹,摸起来麻麻癞癞。
陈成专门去锻兵铺打听过,这种细纹,既不会影响银弹射出的准头,击中目标後,更容易在其体内爆碎,难以清除,中者非死即残。
陈成将箱盖合上,眼眸微垂,掩藏起了一抹倏忽闪过的异色。
「对了阿成,还有个事,很重要,你今天必须给我答覆。」
王闯定了定神,笑容敛去,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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