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多花些时间积累,总有厚积薄发,一鸣惊人之日。
「现在的问题是,三宝铸骨丸已经用光,市面上几乎买不到平替的药物……」
陈成渡想完一遍天神伏龙图,间隙调息时,默默盘算:
「杀血袍子,倒是可以从诛邪司兑换到三宝铸骨丸……可血袍子并不是天天都有。」
「去七里坡杀缠布魔,也未必每次都能遇上,而且还只能遇上六血的我才能杀,万一遇上七血,弄不好命都得交代在那……」
「不过,明天去渔庄时可以关注一下,或许能买到改善根骨的宝鱼……效果可能比三宝铸骨丸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一念及此,陈成收敛心神,继续开始下一遍劲力渡想。
天神伏龙图上,雷纹炸透是明劲大成,云纹翻涌是暗劲大成。
至於化劲大成,须得将劲力渡透龙纹。
按叶阳所,龙纹届时会有异变,而且,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陈成目光在图上。
那天神坐腕屈指之下擒伏的真龙,他早不知看过多少遍。
那身形栩栩如生,被摁得仰头挣命,鳞片炸起,眼珠子瞪着,好像下一瞬就要从图中猛蹿出来,直上三十三重天。
「我衍生化劲之後……该会是何等异象?」
恍惚间,陈成看得入了神。
心神深处,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缓慢萌发。
午後。
李氏没去找孙夫人。
因为孙夫人又请了那群官太太来家里。
这一次,孙夫人提前告知了李氏,免得她跑过去,又闹得不愉快。
李氏索性便去了趟外城,找三婶白氏唠了会儿家常,回来後又讲给陈成听。
晚饭已经做好,母子二人边吃边聊。
「那些都是你三婶买来感谢你的东西……」
李氏指了指饭厅窗边柜上,大大一堆包裹,继续道:
「那里头有她自己腌的腊肉、咸菜,有专门买的糕点,还有三双她亲手做的布鞋,千层底纳得密实,手艺好着咧。」
「我都了家里啥也不缺,让她自己留着,可她偏要塞给我,是没有你,就没有他们家如今的好日子……」
「我怎麽推也推不掉,只好拿了回来。」
李氏着,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明显透着骄傲与自豪。
「三叔三婶最近咋样?」陈成随口问道。
「好着咧。」
李氏笑道:
「外城安南坊地界内,如今谁还不知道咱家成爷的名头?」
「你三叔如今已被提拔为米行管事,你三婶也从酒楼後厨的帮工变成了後厨管事的,油水倍儿足。」
「今天见到她时,我都差点没敢认,她脸上挂了肉,皮肤也好了不少,头发都泛着油亮。」
「……那倒还行。」
陈成点点头,随口道:
「人嘛,只要踏踏实实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我也是这麽跟你三婶的。」
李氏笑道:
「可你三婶听完却直摇头,她这世道底下,再怎麽踏实也过不上好日子,只有选对路、跟对人才行!」
陈成没有接话,心下倒是高看了他这位三婶一眼,通透。
「对了,你三婶还跟我了老陈头那边的事……」
话到此处,李氏忍了忍,见陈成并无异样,才继续道:
「陈勇被强征去了前线後,老陈头就病倒了,陈昊当时也受着伤,根本没钱医治……」
「陈昊跟王氏一合计,竟……竟把还没咽气的老头,直接卖给了菜人铺子……」
李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即便这件事她已经消化了一路,但此刻再出口时,仍对那母子二人的行为感到震惊、愕然。
陈成却毫无波澜,继续吃着宝鱼肉汤,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陌生人身上微不足道的事。
「卖老头的钱,也远远不够陈昊治伤……」
李氏定了定神,继续道:
「陈昊硬扛了不到两天,就松了口,入赘给了一个大他十几岁的寡妇……」
「那寡妇长得奇丑,家里倒是有钱,给陈昊治好了伤,而且,又开始供他习武了。」
陈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
他对那家人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该了解的情报,还是应该心里有数才行。
「娘,你以後少去外城。」
「唉,娘听你的。」
……
内城,王宅。
王鹏的伤势并无大碍,解毒之後,伤口裹了些纱布,整个人已经可以活动自如,坐在桌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同桌还有两人,分别是杜文顺和庞清元。
原本王闯也在,只是他没喝酒,迅速吃完饭後,便去後院独自练功了。
「阿闯真是越来越用功了。」
杜文顺端着酒杯,浅浅呷着,有意无意地问道:
「老王,你就没想过让阿闯出去闯闯?比如跟我去府城发展。」
王鹏怔了怔,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却没话。
「我觉得老杜得对!」
庞清元笑了笑,附和道:
「老王你如今正值壮年,就算想让阿闯继承猎庄,也不急於一时,放他出去闯闯,从长远看也是好的。」
「这事儿得问他自己。」
王鹏又灌了一口酒,眉心拧起,像是有些恼意。
「我问过了,他愿意。」
杜文顺笑道:
「老王,你就别板着脸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舍不得阿闯,毕竟是从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娃儿……」
「你想他了,随时来府城便是,我那头难道还能少你一间屋子住?少你一口酒肉吃?」
王鹏定了定神,像是听进去了,将酒碗缓缓放下,低声问道:
「你们什麽时候出发?」
「过几天,等我生意谈妥。」
杜文顺道:
「正好到时候老庞他们诛邪司要出城办差,可以送我一程,安全上倒是不必担心。」
王鹏点点头,又看向了庞清元,压低声音问道:
王鹏点点头,又看向了庞清元,压低声音问道:
「又要去啃苍应猎庄?」
「对。」
庞清元同样把声音压得极低:
「这次上头下的决心不,什麽都要把苍应猎庄啃下来。」
「先前啃不动,这次就行了?」
王鹏想了想,蹙眉道:
「苍应猎庄有白家一位老祖坐镇,想硬啃下来,除非……上头请动了哪家的老祖?」
「龙山,炎风,云台……」
庞清元把声音压得细若蚊蚋:
「这三家都是明确应下了的,为了请动他们,上头这次真真是下血本了。」
「这是好事儿!」
王鹏眼前一亮,道:
「白家勾结仙骨教,若不尽早铲除,等他们熬过这个冬天,只怕立时便要成为官家的心头大患!」
「上头知道,所以这次才下了大决心。」
庞清元顿了顿,又叹息道:
「只不过,比苍应猎庄更难啃的,是苍应渔庄……那庄子设在黑云泊深处,去剿他们,必得往黑云寨的地盘经过……」
「上头派人去黑云水寨交涉过,对方明确拒绝官家船队借道,这明摆着就是在庇护苍应渔庄。」
「……黑云水寨掺和进来,事情可就真难办了。」
王鹏眉心紧蹙道:
「这批水匪的实力,远强於草头山和二蛟山……万一再勾结上仙骨教……」
庞清元没接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他显然已经考虑到,上层更是心中雪亮。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极为棘手、近乎无解的难题。
……
内城。
某座大宅内院的私密书房,烛火微微亮着,四下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研墨声,透过门缝钻出。
夜风掠过,门口忽地多出一道头戴斗笠,身缠黑布的身影。
门缝被推开了些,那身影一闪而入。
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桌案後。
一名年轻男子立刻起身,跪伏在地。
他身上那套锦袍,是用南越流云锦制成,价比黄金,袖口暗纹在烛光下隐隐流转,腰间系以精美玉带。
这身行头,没有数百两银子,绝对置办不下来。此刻却皱巴巴地压在身下。
他的膝盖跪死在地面冰冷的青砖上,额头同样死死抵着青砖,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
「拜见月使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颤,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冰。